韓西漳“死了”。
吳底不相信。
他轉身下樓，鑽進那輛破爛越野車，一路顛簸著駛向府西街。後視鏡裡，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不緊不慢地跟著。
車在信義堂門口停下，吳底撣了撣軍裝上的灰塵，推門而入。
鋪子裡沒有病人，全喜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貫的笑容：“吳長官，您來了。葛根到了，我給您包上？”
“不急。”吳底從兜裡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支遞給全喜，“陪我抽根菸。”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內室。門關上的瞬間，全喜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韓西漳的事，你知道了吧？”
“外面都在傳，他被處決了。”吳底說，“我不信。”
全喜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緩緩點頭：“我也不信。梁化之不會輕易殺人。他留活口，一定還有更大的圖謀。”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吳底。上面只有六個字，是三天前收到的密電內容。
吳底看著那六個字，手指微微收緊。
“如果韓西漳真的叛變了，那他一定會供出我們的聯絡站。可這幾天，太原城裡太平得很。”
“這正是我擔心的。”全喜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張望，“梁化之不是不動，而是在等。他在等一條大魚。”
“你是說‘老人’？”
全喜轉過身，目光灼灼：“韓西漳的上線，也是整個太原情報站的核心。梁化之要的，是他。”
吳底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梁化之那雙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睛，想起他請自己吃頭腦時的從容與淡定。那不是一個會被小利迷惑的人。他放韓西漳這條線出去，一定是為了釣更大的魚。
“我們必須搶在他之前找到‘老人’。”吳底說。
“來不及了。”全喜搖頭，“‘老人’的單線只有韓西漳。韓西漳一旦叛變，這條線就斷了。我們能做的，只有——”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兩人對視一眼，全喜迅速收起桌上的紙條，吳底將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趙副官。他氣喘吁吁，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主任，梁先生有請。讓您現在就去督軍府。”
吳底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事？”
“卑職不知。”趙副官低著頭，“但梁先生交代，讓您一個人去。”
全喜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握著一把藥材，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八面玲瓏的笑。但他的眼睛，在吳底轉身的瞬間，透出一絲凜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