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底被關在審訊室裡整整一夜，沒有人來，連送飯的人都沒有。
他靠在牆角，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腦海裡卻在飛速運轉。徐立山給了他三天時間，這三天裡，他理論上是可以自由活動的——徐立山沒有把他關進囚室，說明他暫時還是“自己人”。
但“自由”是有限度的。門外一定有人跟著他，無論他去哪裡，都會有人盯著。
唯一的變數是——徐立山低估了他對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
吳底睜開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他走到門前，試著推了一下，門居然沒有鎖。
他推開門，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經過幾間緊閉的房門，經過一處堆滿雜物的拐角，最終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不大，地面坑坑窪窪，積著昨夜的雨水。幾輛破舊的軍車停在角落，車身上蒙著一層灰。
一個哨兵站在門口，看到吳底出來，沒有攔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繼續站崗。
吳底走出大門，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楣上的木牌在晨光中顯得更加破敗，“太原工程隊”幾個字幾乎看不出來了。
他沒有猶豫，邁步朝城裡走去。
走出不到百步，身後就響起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輛黑色轎車緩緩跟上來，車窗搖下，露出趙副官那張永遠恭謹的臉。
“主任，上車吧。我送您。”
吳底看了他一眼，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信義堂。”他說。
趙副官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主任，您這是——”
“去信義堂。”吳底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副官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踩下油門，車子朝城裡駛去。
後視鏡裡，工程隊的鐵門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中。
吳底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得像某種密碼。
信義堂的門剛剛開啟不久，門口己經排起了隊。全喜坐在櫃檯後面，一個一個地給病人把脈，臉上掛著那副永遠不變的溫和笑容。
黑色轎車在門口停下，吳底推門下車，撣了撣軍裝上的灰塵。
全喜抬起頭，看到吳底的那一刻，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吳長官來了。”他站起身，朝吳底拱手，“裡面請，您要的藥己經備好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內室，門關上的瞬間，趙副官的眼睛緊緊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