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府，淵誼堂。
梁化之站在那盆枯死的老虎花前，手裡捏著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地修剪著早己沒有枝葉的枯枝。這個動作他己經重複了很多次，彷彿那盆死去的植物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吳底走進來時，他沒有回頭，只是從面前的鏡子裡瞥了一眼。
“坐。”
吳底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落在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頭腦上。這己經是第西次了——梁化之用頭腦招待他，每一次都是一場試探，每一次都是一次較量。
“全喜死了。”梁化之放下剪刀，轉過身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徐立山的人在汾河下游找到了他的屍體，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吳底端起頭腦，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你不問問我是怎麼知道的？”梁化之在他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
“梁先生耳目遍佈太原，想知道什麼，自然就知道了。”
梁化之笑了，那種笑讓吳底脊背發涼。
“你錯了。”他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到吳底面前，“不是我的人找到的，是‘魚腸’。”
吳底的手指微微一頓。
“魚腸”這個名字他聽過——梁化之埋在共黨內部的一根暗釘。上次他被組織槍決的訊息，就是這根釘子傳出來的。但具體是誰，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告訴我，”梁化之盯著吳底的眼睛，一字一頓，“全喜的真實身份，是中共太原情報站的三號人物，代號‘甘草’。”
“是嗎？”吳底放下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我還以為他就是個大夫。”
“你殺了他。”梁化之向前探了探身子，“一箇中共情報站的三號人物，死在你手裡。你說，這算不算投名狀？”
吳底沉默了片刻，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支，緩緩吐出一口白霧。
“梁先生，我殺他，不是因為他是共黨。”他說，“是因為你讓我殺他。你說他有問題，那他就有問題。我只需要執行，不需要知道為什麼。”
梁化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好！說得好！”他拍了拍吳底的肩膀，站起身，走到窗前，“吳底，你知道我為什麼器重你嗎？因為你聰明，而且識時務。這個世道，聰明人很多，但識時務的聰明人很少。”
他頓了頓，背對著吳底，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韓西漳那邊，有訊息了。”
吳底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找到了‘老鄭’的蹤跡。”梁化之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但‘老鄭’不是真正的站長。真正的站長另有其人，代號‘老人’。韓西漳說，‘老人’還在太原，而且很快就會和他接頭。”
吳底掐滅菸頭，抬起頭：“梁先生想讓我做什麼？”
“等。”梁化之走回沙發前坐下，“等‘老人’露頭。然後，我要你親手抓住他。”
他用手指在茶几上畫了一個圈：“這件事，徐立山不知道。特警處其他人也不知道。只有你我知道。”
吳底的心沉了下去。梁化之這是要把他徹底綁上戰車——抓住“老人”，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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