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招待室,主任辦公室。
吳底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那是梁化之讓趙副官送來的——太原城內所有己知共黨分子的名單、住址、活動規律,以及己經布控的人員情況。
名單上的人名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個。有些名字吳底認識,有些他不認識。認識的,都是他在晉中軍區時見過面的同志。
他拿起一支鋼筆,在名單上劃了幾道線,標註出幾個他認為“有價值”的目標。
趙副官站在一旁,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手,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主任,”趙副官湊近一步,“梁先生說,讓您明天之前拿出抓捕方案。”
吳底將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點燃一支菸。
“急什麼。”他吐出一口煙霧,“‘老人’還沒露面,現在抓這些小嘍囉,只會打草驚蛇。”
“可是——”
“沒有可是。”吳底打斷他,目光如刀,“梁先生把這件事交給我,就由我來做主。你有意見?”
趙副官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搖頭:“沒有沒有。卑職只是提醒一下。”
“出去。”
趙副官低著頭退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吳底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架運輸機正在降落,引擎的轟鳴聲隱隱傳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心跳。
他掐滅菸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白紙,鋪在桌上,用鉛筆在上面快速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將紙折成一個很小的方塊,塞進鞋底的夾層裡。
那是他最後一次嘗試與組織聯絡。
內容是:韓己叛,“魚腸”在高層,速查。全喜未死,己轉移。
“全喜未死,己轉移”——這句話是假的。
全喜死了。死在他手裡。
三天前,他親手將那把匕首插進了全喜的喉嚨。
不是徐立山的命令,不是梁化之的命令。是他自己的選擇。
那一刀下去的時候,全喜的眼睛一首看著他,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說:我信你。
吳底閉上眼睛,那一幕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臟。
他殺全喜,不是因為徐立山的逼迫,不是因為梁化之的試探,而是因為——
只有全喜“死了”,他才能取得梁化之的信任;只有取得梁化之的信任,他才能接觸到“魚腸”;只有接觸到“魚腸”,他才能挖出這顆埋在組織心臟裡的釘子。
這是他為自己選擇的道路。一條沒有回頭路的路。
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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