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誼堂的燈光比平時暗了許多。
梁化之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副圍棋棋盤，黑白子錯落有致，顯然己經下了一會兒。他沒有抬頭，只是用指尖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會下棋嗎？”他問。
吳底站在門口，搖了搖頭：“不會。”
“可惜了。”梁化之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圍棋這東西，講究的是佈局。一子落錯，滿盤皆輸。現在的太原，就是一副棋局，我們都是棋子。”
吳底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茶几上的頭腦己經涼了，沒有熱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材味。
“趙副官的事，你知道了吧？”梁化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聽說了。”
“你覺得他是共黨嗎？”
吳底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像。”
梁化之笑了，那種笑讓吳底想起貓捉老鼠時的表情——慵懶、從容，帶著一種篤定的殘忍。
“他也不像。”梁化之放下茶杯，“但他確實通共。”
他從茶几下面抽出一個檔案袋，扔到吳底面前。吳底開啟，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趙副官和一個陌生男人在一間茶館裡說話，角度很隱蔽，顯然是偷拍的。信是趙副官寫的，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內容——是關於吳底這幾天的行蹤彙報，末尾有一行小字：吳底與全喜關係密切，建議徹查。
“這封信，是趙副官准備寄給共黨太原情報站的。”梁化之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間轉動，“當然，他沒寄出去。我們的內線截獲了。”
吳底看著那封信，手指微微發涼。這封信如果寄出去，他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不是暴露給梁化之，而是暴露給組織。信上的內容雖然是編造的，但它傳遞的資訊是：吳底可疑。
“趙副官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問。
“因為他怕。”梁化之將黑子落在棋盤上，“你來了特別招待室，搶了他的位置。他是徐立山的人，你是我的的人。徐立山和吳紹之之間的矛盾你也知道，趙副官是吳紹之安插在特警處的眼線，他想借共黨的手除掉你。”
吳底沒有立刻回應。梁化之給出的解釋很合理，合理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那個和他見面的人呢？”他問。
“抓了，也招了。”梁化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是吳紹之的人。趙副官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可惜，太原城裡沒有我梁化之不知道的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吳底臉上：“趙副官死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吳秘書長知道太多。”
吳底點了點頭：“我明白。”
“還有一件事。”梁化之走回沙發前坐下，從棋盤旁邊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吳底，“‘魚腸’傳來的訊息，‘老人’後天會在城南的聖母堂露面。時間、接頭暗號都在上面。”
吳底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兜裡。
“我會安排。”他站起身，“梁先生還有別的吩咐嗎？”
梁化之搖了搖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盤上。
吳底敬了個軍禮，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梁化之的聲音：“吳底，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趙副官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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