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動作很輕，像一隻潛行的貓。他在主殿門口停了幾秒，確認沒有異樣，才閃身進來，貼著牆壁向主殿深處移動。
吳底居高臨下，看到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色長衫，頭上裹著深色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身形不高，步態沉穩，一舉一動都透著訓練有素的機警。
他在主殿正中的聖壇前停下，沒有點燈，只是站在那裡，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吳底握緊手槍，沒有動。按照“魚腸”傳來的訊息，“老人”接頭的暗號是三長兩短的敲門聲，然後說一句“東家的藥好了”。這個人進來時沒有敲門，也沒有說話，顯然不是來接頭的。
那他來幹什麼？
灰色的身影在聖壇前站了約莫兩分鐘，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了聖壇上。做完這一切，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教堂的大門突然被踹開，幾道手電光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將主殿照得通明。
“不許動！舉起手來！”
徐立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獵犬發現獵物時的興奮。十幾個特務同時湧進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聖壇前的灰衣人。
吳底的心沉了下去。徐立山怎麼會在這裡？梁化之明明說了，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負責。
灰衣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但他沒有反抗，只是緩緩舉起雙手，站在那裡。
徐立山大步走過去，一把扯下他頭上的圍巾，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
吳底皺起了眉頭。這張臉他見過——是吳紹之的司機，姓田，平時在督軍府開車，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吳秘書長的司機？”徐立山顯然也認出了他，眉毛挑了一下，“田師傅，大半夜的，你來這裡做什麼？”
田司機沒有回答，低著頭，嘴唇緊閉。
徐立山冷笑一聲，示意手下去搜。特務們蜂擁而上，將田司機按在地上翻了個遍，只搜出了一把匕首和一個信封。
徐立山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紙，上面只寫了幾個字：“藥己備好，東家請便。”
徐立山的臉色變了變，將信紙摺好塞進兜裡，又走到聖壇前，拿起了田司機之前放在上面的那個東西——是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包深褐色的粉末。
“砒霜？”徐立山將那包粉末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有意思。”
他轉過身，走到田司機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田師傅，你給誰下的藥？吳秘書長？還是梁先生？”
田司機依然沒有說話，但吳底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徐立山站起身，大手一揮：“帶走。”
特務們押著田司機往外走，經過門口時，田司機突然抬起頭，朝教堂深處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正好是吳底藏身的平臺。
吳底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知道田司機有沒有看到他，但那個眼神讓他脊背發涼。
大門重新關上，教堂重新陷入黑暗。
吳底靠在牆上，久久沒有動。
徐立山怎麼會在這裡？這個問題在他腦海中反覆迴旋。如果梁化之真的只把訊息告訴了他一個人，那徐立山是怎麼知道的？除非——梁化之告訴了他，或者，他從別的渠道知道了。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他身邊有看不見的耳目。趙副官死了，但新的眼睛一定己經補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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