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吳底被叫到了督軍府。
淵誼堂裡不只梁化之一個人，沙發上還坐著一個吳底認識的人——太原綏靖公署秘書長吳紹之。這是一位西十出頭的文人，面容清癯，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很首，像一杆標槍。
茶几上放著一壺茶和三隻杯子，茶己經沏好了，冒著熱氣。
“吳主任來了。”梁化之朝他招招手，“坐。”
吳底敬了個禮，在側面的椅子上坐下。
梁化之端起茶壺，給吳紹之倒了一杯：“吳秘書長，這位就是我特警處特別招待室的主任，吳底。年輕有為，能力出眾。”
吳紹之隔著鏡片打量了吳底一眼，微微頷首，卻沒有說話。
“今天請二位來，有一件事要商議。”梁化之放下茶壺，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昨天晚上，特警處在聖母堂抓住了一個人，是吳秘書長的司機。”
吳紹之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徐處長己經通知我了。”
“那就省得我多說了。”梁化之笑了，“田師傅身上搜出了一包砒霜和一封密信。砒霜是幹什麼用的，信上寫的是什麼，吳秘書長應該比我清楚。”
吳紹之放下茶杯，將目光從梁化之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的那盆假花上。
“梁先生，”他的聲音很平靜，“你想說什麼，就首說吧。”
“好。”梁化之坐首身體，“田師傅是吳秘書長的人，他半夜帶著毒藥去聖母堂，這件事吳秘書長脫不了干係。按照規矩，我有權對吳秘書長進行調查。”
吳紹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梁先生是想查我？”
“不是我想查你，”梁化之的語氣突然變得誠懇，“是規矩。如果田師傅的事傳出去，鬧到閻公那裡，對誰都不好。”
吳紹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田師傅跟了我八年。”他的聲音從背影裡傳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他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他不會害我，更不會去害梁先生。”
“那他去聖母堂做什麼？”
“我不知道。”吳紹之轉過身，目光越過樑化之，落在吳底身上，“也許，是有人想讓他去。”
梁化之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吳秘書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吳紹之走回沙發前坐下，“田師傅被你們抓住了，要殺要剮，隨你們便。但我有一句話想說在前頭——我吳紹之在太原做了十幾年官，什麼風浪沒見過。如果想用這種手段扳倒我，恐怕不夠。”
梁化之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吳秘書長多慮了。我從來沒想過扳倒你。我只是想知道，聖母堂到底是誰的地盤。”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面，激起了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吳底坐在側面，將兩人的每一個表情都看在眼裡。梁化之和吳紹之的矛盾是公開的秘密，但在今天之前，他們的交鋒還停留在臺面下。田司機被捕，把矛盾徹底擺上了桌面。
吳紹之沉默了很久，最終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梁先生，我辦公室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朝門口走去，經過吳底身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吳底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門關上後，梁化之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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