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慶。
吳底盯著那份審訊筆錄上的簽名，良久沒有動。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下來，辦公室裡的影子越拉越長，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翳之中。
他放下檔案，從抽屜裡拿出那隻左輪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然後重新插回腰間。他需要去見一個人，但不是以審訊者的身份。
趙元慶住在特別招待室的東廂房裡，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擺著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和一隻木箱，牆上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吳底敲開門時，趙元慶正坐在床邊擦鞋，抬頭看到他，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主任？這麼晚了……”
吳底走進屋，順手關上了門。他沒有坐下，就站在門口，目光靜靜地看著趙元慶。
“趙元慶，你跟了趙副官多久？”
“三年。”趙元慶放下鞋，站起身，“他來特警處的時候，我就跟著他了。”
“那你知不知道，趙副官是怎麼死的？”
趙元慶的臉色變了變，低下頭：“徐處長說他通共……”
“徐立山己經死了。”吳底打斷他，“現在你可以跟我說實話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趙元慶抬起頭，臉上那種慣常的恭謹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吳底從未見過的冷峻。
“吳主任想聽什麼實話？”
“徐立山是你殺的。”
趙元慶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吳底，像是在等待什麼。
“你為什麼要殺他？”吳底問。
“因為他該死。”趙元慶的聲音很平靜，“趙副官是他殺的。他怕趙副官把聖母堂的事說出去，就先下手為強，捏造了一個通共的罪名把人滅了口。”
吳底沒有立刻回應。他從兜裡掏出那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你怎麼知道聖母堂的事？”
趙元慶沉默了片刻，從床底摸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沓用油紙包著的信件。他取出一封遞給吳底：“主任看看這個。”
吳底接過信，展開。信紙己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是趙副官的筆跡。信的內容不長，只有幾行字，記錄了他最後一次去聖母堂時發現的情況——有人在教堂地下室裡藏了東西，而且不止一個人進出過。
信的末尾有一句話：“此事事關重大，若我出事，請將此信交予吳主任。”
吳底將信摺好，還給趙元慶：“趙副官什麼時候寫的這封信？”
“他出事前一天。”趙元慶將信重新放進鐵皮盒子裡，“他跟我說，如果第二天他沒能回來，就把這封信交給你。他相信你。”
吳底沉默了。趙副官選擇了相信他，而他沒有來得及回應這份信任。
“你又是怎麼知道徐立山在聖母堂設了埋伏？”他問。
“趙副官出事那天晚上，徐立山的人去找過他。”趙元慶說，“我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徐立山把聖母堂布置成了一個陷阱，等著共黨的人自投羅網。但訊息己經提前洩露出去了，後來去聖母堂的田司機，是被人安排的替罪羊。”
吳底的眉毛動了一下：“被誰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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