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凌晨,天還沒亮。
吳底再次來到聖母堂。這一次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教堂東側的圍牆外,那裡有一棵被雷劈斷的老槐樹,斷口處焦黑一片,樹幹歪斜著搭在圍牆上,剛好成一個天然的梯子。
他踩著樹幹翻過圍牆,落在教堂東側的荒草地裡。枯草沒過了膝蓋,踩上去沙沙作響,像無數只蟲子在腳下爬動。他貼著牆壁快速移動到教堂後門,用那根鐵絲再次撬開了鏽鎖。
教堂裡比上次來的時候更暗了。彩色玻璃窗透進來的微光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色塊,像是被砸碎了的夢境。吳底沒有開燈,憑著記憶穿過主殿,來到聖壇後面的一扇小門前。
根據趙元慶給的那張地圖,地下室的入口就在這扇門後面。
門沒有鎖,推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臺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潮溼的青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泥土氣息。
吳底摸出打火機,打著火,藉著微弱的火光一階一階往下走。臺階一共二十三級,到底之後是一個約莫十平米見方的空間,地面是夯實的泥土,牆壁用青磚砌成,角落裡堆著一些破損的木箱和雜物。
他蹲下身,照著地圖上的標註,在東南角的一面牆壁上摸索。手指觸到第三排和第西排青磚的縫隙時,他感覺到了異常——那裡的縫隙比別處寬一些,而且周圍的磚面上有被反覆觸控過的痕跡。
吳底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短刀,將刀尖插進縫隙裡,用力一撬,一塊青磚鬆動了一下,再撬幾下,整塊磚被取了出來。後面是一個黑洞洞的凹槽,伸手進去,摸到了一個冰冷的金屬物件。
他把那東西拽出來,是一臺美製行動式電臺,體積不大,約莫兩塊磚頭大小,外殼上有幾道劃痕,天線己經收攏,電源線纏在機身側面。電臺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有十幾張紙,記錄了最近三個月內發出的電文抄件。
吳底將電臺和信封一起收好,重新將青磚塞回原位,打掃了周圍的痕跡。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聽到上面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但很清晰,不止一個人。吳底迅速熄滅了打火機,身體貼著牆壁,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主殿裡停住了,然後傳來一個聲音——是梁化之。
“搜。地下室入口肯定在聖壇後面。”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在主殿裡來回走動,有人在翻動聖壇周圍的物品,還有人在朝著小門的方向走來。
吳底快速環顧西周,發現牆角堆著的破木箱後面有一個不大的空隙,剛好能容一個人蜷縮排去。他閃身躲進去,將電臺和信封壓在身下,拉過一塊破布蓋住自己。
腳步聲在石階上響起,越來越近。一束手電光從上方照下來,在狹小的地下室裡掃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他剛才撬過的那面牆上。
“這裡有道縫。”有人說話了,是徐立山的手下,姓何的副隊長,“磚被動過。”
吳底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摸向腰間的左輪手槍,手指己經扣在扳機上。
何副隊長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那面牆研究了一會兒,突然鬆了口氣:“嗨,是老鼠。你看這磚縫裡都是泥,哪有人的痕跡。走了走了,去別處找找。”
腳步聲漸漸遠去,手電光也消失了,地下室重新陷入黑暗。
吳底沒有立刻出來,而是又等了約莫一刻鐘,首到上面徹底安靜下來,才從木箱後面爬出來。他的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他快速登上石階,推開小門,側耳聽了幾秒,確認主殿裡沒有人,才閃身穿過教堂後門,翻過那棵枯槐樹,回到外面的巷子裡。
鑽進車裡,他將電臺和信封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駛離了這片區域。
他沒有回特別招待室,而是把車開到了汾河邊一處偏僻的河灘上。這裡遠離城區,西周空曠,一眼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不怕有人跟蹤。
他停下車,拿出那沓電文抄件,一份一份地翻看。
電文的內容是加密的,用的是他們內部通用的一套密碼體系,吳底能辨認出部分內容——大部分是關於太原城內物資調配、駐軍調動的情報,最後幾份則涉及到了一個人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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