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彬的樣子比昨晚狼狽多了。他穿著一件被撕開半邊的襯衣，衣袖上沾著暗紅色的汙跡，左手腕上多了一圈鐵銬。他的臉還是那張普通到幾乎讓人記不住的臉，但眼睛裡多了一種吳底沒見過的神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疲憊到了極點的麻木。
他被按在一張木椅上，特務退了出去。賙濟昌放下茶杯，抬眼看了劉文彬一眼，什麼也沒說。
梁化之靠在沙發背上，翹著二郎腿，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遲到的下屬：“劉文彬，昨晚那些話沒說完，現在可以說了。”
劉文彬垂著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抬起來。他的目光從梁化之臉上移到賙濟昌臉上，又移到吳底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我說什麼，你們都不信。”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乾渴後特有的粗糲感，“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吳底殺了自己的聯絡員。”
賙濟昌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視線從水面移到了吳底身上。
梁化之沒有動，只是將視線從劉文彬那裡轉到吳底這裡：“吳主任，他說的是全喜的事？”
“是。”吳底沒有否認，“徐處長給我的命令，三天內殺了全喜。我照做了。”
“你承認你殺了人？”
“梁先生讓我做的，我沒有理由不承認。”
梁化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吳底，而是轉向劉文彬：“你說他殺了自己的聯絡員，然後呢？”
劉文彬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了一口唾沫：“然後他就成了你們的刀。他用全喜的命換了自己的命，這個人沒有底線，今天能殺全喜，明天就能殺別人。”
吳底聽著這些話，沒有反駁。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劉文彬，等他往下說。
梁化之卻忽然換了個話題：“你是什麼時候來太原的？”
“上個月。”
“上個月之前，你在臨汾？”
“是。”
梁化之站起身，走到劉文彬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在臨汾的時候，跟誰聯絡？”
劉文彬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固定的聯絡人。每次都不一樣。”
“那你怎麼知道該把情報傳給誰？”
“有人會找我。”劉文彬說，“那個人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出現兩次，每次都是他來找我。”
“他長什麼樣？”
劉文彬描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五官普通到沒有任何特徵。這個描述沒有用，因為它可以套用在太原城裡的任何一個人身上。
梁化之聽完後，回到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忽然說：“劉文彬，你說你是共黨的臥底，那你跟我說說，你在臨汾的時候，查獲的那幾部電臺，是誰告訴你位置的？”
劉文彬的表情明顯僵了一瞬。
這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吳底注意到了，梁化之也注意到了。
“是你自己查到的，”梁化之替他說完了，“還是有人給你的？”
劉文彬沒有再說話。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是低下頭，重新恢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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