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的回答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吳底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沒有立刻追問，而是站在那間狹小的後屋裡，等著婦人把話說完。
婦人走到灶臺前，揭開鐵鍋的蓋子，用一把長柄木勺攪了攪鍋裡的稀粥。粥是黍米和野菜混著煮的，散發出一種粗澀的氣味。她舀了一碗，放在桌上，推到吳底面前。
“吃吧，邊吃邊說。”
吳底沒有推辭，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舌尖發麻，他慢慢嚥下去，讓那股熱意在胸腔裡散開。
“賙濟昌在綏署當了十二年機要處長，一首是閻錫山信得過的人。”婦人坐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塊舊棉布，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摩挲，“但他更早的身份，是”老人“在太原埋下的最後一根暗線。這些年他什麼都沒做過，只做一件事——看著。”
“看著什麼？”
“看著”魚腸“。”婦人說，“從”魚腸“第一次在太原活動開始，”老人“就知道有內鬼，但一首確定不了是誰。賙濟昌利用機要處長的便利，暗中調閱了特警處所有新進人員的檔案，用了將近一年時間，才鎖定了劉文彬。”
吳底放下粥碗：“那為什麼不提前除掉他？”
“除掉一個”魚腸“，梁化之還會再安插一個。”婦人的聲音很輕，“與其換一個新的不知道底細的人進來，不如讓這一個留在明處。”老人“需要一個能看見的敵人。”
吳底明白了。從始至終，“老人”都知道劉文彬是“魚腸”。之所以留著不動，是因為盯住一個己知的“魚腸”，比去對付一個未知的敵人要安全得多。
“那賙濟昌今天出現在審訊室裡，是去看著劉文彬的？”
“是去看著你的。”婦人說，“劉文彬現在被捕了，他會不會說出更多東西，誰都不好說。賙濟昌得確認，你不會因為劉文彬的話而暴露。”
吳底沉默了片刻，從懷裡掏出那張從《伯川言集》裡找到的數字紙條，遞了過去。“賙濟昌今天跟我提了這本書。他是在告訴我，他和我站在同一邊。”
婦人接過紙條，看了幾遍，還了回來：“那你打算怎麼處理劉文彬？梁化之明天還要再審。”
“再審，他也不會說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吳底將紙條收好，“他己經在拖延時間了。昨天和今天說的那些，翻來覆去都是同一件事——全喜的事。他知道梁化之真正關心的不是全喜，但他能說的只有全喜。”
婦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你覺得他在等什麼？”
“等有人來救他。”吳底說，“或者等有人來殺他。”
“魚腸”不可能是單獨行動，他的背後一定還有一層聯絡網。只是他安插在特警處內部的爪牙是否己經被悉數拔除，還不好說。但劉文彬本人此時己動彈不得，只要梁化之不急著殺他，真正藏在暗處的那個人就不得不有所動作。“
吳底站起身，向婦人道了謝，從側門離開了花店。
他沒有立刻回特別招待室，而是繞了一段路。他先去了城南的菜市，在一家賣乾菜的攤子上買了一把幹辣椒，又去了一間鐵匠鋪子，拿一把舊匕首換了三根新制的長釘，最後在巷口的燒餅攤上買了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用油紙包著揣在懷裡。這些瑣碎的採購是為了讓沿途盯梢的人看到一個正常的中級軍官在下班後順路買點日用品的日常畫面。
回到特別招待室時，天色己經偏西了。趙元慶正在走廊裡擦槍，看見他進來，停下動作站起身。
”主任回來了。“
”嗯。“吳底把幹辣椒和燒餅放在桌上，”梁先生那邊有什麼訊息？“
”沒有。“趙元慶壓低了聲音，”但有個事不太對。劉文彬被抓的訊息傳出去之後，特警處值班室少了一個人。姓錢的一個文書，今天沒來上工，也沒請假。我讓人去看了一眼，宿舍裡東西都在，人不見了。“
吳底將燒餅掰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錢文書在特警處幹了多久？“
”一年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跟誰都不太親近。劉文彬調來之後，他跟劉文彬走得比較近，經常一塊吃飯。“
吳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元慶看著他：”主任，要不要我去查查這個姓錢的？“
“。說再看看天明。來沒事有的真是就他那，是不他果如。了及不來經己，他找去在現你。跑會定一他，抓被彬文劉，夥同的”腸魚“是的真他果如”，上桌回擱餅燒的下剩將底吳“。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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