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審訊比吳底預想的要短。
劉文彬被帶進偏廳時，狀態比昨天更差了。他臉上的傷口沒有包紮，左眼腫著一條縫，嘴唇乾裂出幾道血口子。但他坐下來的姿勢依然挺首，像是一根被彎折了太久的竹片，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撐著不倒的角度。
梁化之今天沒有請賙濟昌，偏廳裡只有三個人——梁化之、吳底和劉文彬。特務將人押進來後就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昨晚睡得好嗎？”梁化之問，語氣親切得像在招待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劉文彬沒有回答。
梁化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推到劉文彬面前：“喝點水，潤潤嗓子。今天不審你，今天只問你一件事。”
劉文彬的視線落在那杯茶上，停了幾秒，端起來喝了一口。
“你有沒有替別人傳過話？”梁化之問，“除了你自己知道的那些情報，有沒有幫別人傳遞過不屬於你的東西？”
劉文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杯子，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有。”
梁化之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說說看。”
“三個月前，有人透過我的渠道遞了一條訊息出去。我不知道是誰遞的，那個人找到了我的聯絡方式，用暗號聯絡了我，要求我幫他傳送一條資訊。作為交換，他給了我一筆錢。”
“什麼資訊？”
劉文彬沉默了一會兒：“是關於閻錫山行程的資訊，幾號去南京，幾號回太原。”
梁化之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傳了？”
“傳了。”
梁化之沒有再問下去。他轉向吳底，用一種平和的語氣說：“吳主任，你怎麼看？”
吳底從劉文彬的視線裡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變化——在他承認自己傳過那條訊息的時候，他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坦白之後鬆了一口氣的輕鬆，而是一種終於把某樣東西交出去了的釋然。
“他在替人頂罪。”吳底說。
劉文彬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很短暫，短到幾乎不可察覺。但梁化之正在看著他，他也看到了那個停頓。
“誰讓你傳的？”梁化之的聲音依舊平和，但問話的節奏加快了。
劉文彬的喉結動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把錢放在約定的地方，然後把資訊留給我。”
“那你怎麼知道是誰？”
“我留了一個記號在放錢的位置。”劉文彬說，“如果有人去取錢，就會看到那個記號。下次見面的時候，他會在我面前做出對應的回覆手勢。”
“你收到回覆了嗎？”
“收到了。”
梁化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什麼時候？在哪兒？”
“半個月前。”劉文彬說，“在雙塔寺後門的柳樹下。他穿一身灰布衣服，頭上戴一頂舊草帽，沒有跟我說話，從我身邊走過時做了個手勢。我確認了。”
梁化之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吳底和劉文彬之間來回了一次，最後落在劉文彬臉上：“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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