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特別招待室時,天色己經完全暗了。吳底沒有開燈,摸黑在桌前坐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屋裡的暗度。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方塊,邊緣被窗框切割得整齊方正。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從《伯川言集》裡取出的數字紙條,湊到月光下又看了一遍。翻譯出來的那七個字——“有人在我的位置上”——己經被他反覆琢磨了無數遍,但始終覺得還有一層意思沒有完全吃透。
這話如果倒過來唸,也可以理解成“我的位置上有個人”。無論正讀反讀,都指向同一個事實:賙濟昌在那套系統裡有所佈置。但賙濟昌今天沒有出現在審訊室裡,這讓吳底多少有些不安。如果他是“老人”的人,昨天出現是為了確認情況,今天缺席反而顯得反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樓下街道空空蕩蕩,路燈的光線昏黃暗淡,將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特警處大樓的窗戶還有幾扇亮著,像是幾點不肯熄滅的星火。
他決定再去一趟花店。
從側門進去時,婦人正在前廳收拾那一排半死不活的花草。看到吳底這麼晚過來,她放下手裡的噴壺,擦了擦手,轉身往後面走,示意他跟進去。
“賙濟昌今天來過。”婦人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下午來的,待了一刻鐘。他說梁化之今天單獨審了劉文彬,內容他沒有完全聽到,但從劉文彬被押回去時的狀態來看,梁化之問的不止是全喜的事。”
“還問了什麼?”
“還問了趙副官。”婦人說,“賙濟昌說,梁化之在審訊的後半段,反覆確認趙副官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有沒有見過什麼人。劉文彬大概是被問到了,把全喜和趙副官私下見面的事說了出來。”
吳底點點頭。這和他從審訊室裡看到的一致。
“賙濟昌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婦人的聲音更低了一些,“他說:“魚腸”說出來的東西,梁化之聽了一半,信了三分,剩下的七分還在等著有人接。”
吳底仔細咀嚼這句話。“有人接”——這個詞暗示梁化之在等一個後續動作。劉文彬提供的線索指向了全喜和趙副官,而這兩個人都是己經死去了的人,線索斷了。如果接下來沒有人主動讓這條線重新接續上,梁化之的懷疑就會停留在懸而未決的狀態。
“他有沒有說,下一步我該怎麼做?”
婦人搖了搖頭:“他什麼都沒說。走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天冷,柴火得多備一些。””
吳底站在花店後屋的暗影裡,將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柴火”——這個比喻在太原的冬天裡並不稀奇。但賙濟昌在這樣一個節點上特意讓婦人轉達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一定有別的東西在裡面。
“柴火”可以引申為燃料、引子、必要的前提條件。“多備一些”意味著需要預先準備——對應到當下的處境,就是梁化之的懷疑需要一個出口,他需要一個既能滿足梁化之的追問、又不傷及根本的答案。
吳底忽然明白了。賙濟昌是在提醒他:給梁化之一個答案,一個足以讓他停下來不再繼續深挖的答案。什麼答案最合適?徐立山己經死了,趙副官也死了,所有與全喜之死有關的關鍵人物都死在了不同時間裡。梁化之需要一個串聯起這些死亡的解釋,而這個解釋可以安放在一個不會說話的人身上。
“趙副官。”吳底說出了這個名字。
婦人抬起頭看著他。
“梁化之想要一個線頭,”吳底說,“那我就給他一個線頭。趙副官死了,但趙副官的遺物裡有一封信,信上說全喜臨死前想見的人不止他一個。我把這封信交出去,梁化之就會順著這條線去查別的事情,全喜那條舊賬就能暫時被擱下。”
“信是現成的?”
“現成的。”吳底想起了趙元慶那隻鐵皮盒子裡的東西,“趙副官親筆寫的,時間日期都對得上。只要稍作選擇,遞出其中一部分,梁化之就會花時間去查那個不存在的人。”
婦人看了他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這件事,你去做就行。花店這邊不要牽扯進來。”
吳底從花店出來時,夜風比來時更硬了,刮在臉上帶著細碎的砂礫感。他裹緊了衣領,快步穿過昏暗的巷道,在一棵老榆樹的背風處站定了片刻,將整件事的路徑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趙副官的信是真的,但信裡提到的那個人需要是假的。梁化之如果順著假的線索去查,會查很久才碰壁,這段時間足夠他把其他該做的事做完。
他回到特別招待室時己經過了子時。走廊裡靜悄悄的,值班室的人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從半開的門縫裡傳出來,斷斷續續。吳底沒有驚動他,輕手輕腳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從抽屜裡取出趙元慶那隻鐵皮盒子裡借來的一封信。
信紙泛黃,趙副官的筆跡端正清晰,內容寫的是關於聖母堂附近的異常活動。吳底看了一遍,將它重新摺好,又抽出另一張白紙,藉著檯燈的光,開始臨摹趙副官的筆跡。
他不需要寫得完全一樣,只需要在關鍵幾處神似即可。梁化之不會拿這封信去請專家鑑定,只要乍一看像是趙副官寫的,就足夠了。
。上手之化梁到自親早一天明算打他,信封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