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哨之背叛者》第99章 返程(1)

作者:看不見的硝煙·19天前

當天下午,吳底沒有在北平安頓,而是首接去了火車站。他買了一張傍晚出發的票,在站前的小飯館裡吃了一碗熱湯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面上人來人往。北平的街景和太原不同,更舊也更大,行人的穿著也更雜一些,但那種戰時結束後特有的鬆散感是相似的。

列車在暮色中駛離北平,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退遠,變成原野上零星的光點。吳底靠在硬座車廂的窗邊,將那本薄冊放在膝蓋上,又翻了一遍,把十五個名字默記在心,然後將薄冊收進外套內袋。

列車到達太原時己是深夜。站臺上燈光昏暗,旅客不多。吳底從出站口出來時,看到站前廣場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影靠在電線杆上,身形不高,穿著深色大衣,帽簷壓得很低。他放慢腳步,那人在看到他的瞬間轉身走進了廣場側面的巷子,沒有停留。

吳底沒有追。他沿著路燈照亮的街道走了一程,在確認沒有人跟隨後轉入了通往特別招待室的那條路。趙元慶還在值班室裡,看到吳底回來,從椅子上站起身,神色有些緊。

“主任,你不在這兩天,出了兩件事。”趙元慶壓低聲音說,“第一件,何副隊長今天下午被梁先生叫去督軍府談了一次話,出來之後臉色很差,首接就回了宿舍,到現在沒出來。第二件,鄧巡警從昨天就沒來上工,他住的那間平房的門從外面鎖著,不知道人去了哪裡。”

吳底將外套掛上衣架,在桌前坐了下來。兩件事同時發生,讓他有一種熟悉的、被某種力量推動著收網的預感。何副隊長被梁化之叫去談話,鄧巡警同時消失,這兩個人的動向不可能毫無關聯。他開啟抽屜,取出那兩本賬簿並排放著,又在上面加了一本從北平帶回來的薄冊。

“何副隊長被叫去談話的時候,周圍有沒有別人在場?”

“沒有。”趙元慶說,“梁先生單獨在淵誼堂偏廳見他的,談了大半個時辰。何副隊長出來的時候走得很慢,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吳底將趙元慶瞭解到的情況收好,讓他先回去休息,自己在桌前坐了片刻,起身披上外套出了門。他沒有去何副隊長的宿舍,而是先往鄧巡警的住處走了一趟。那扇灰磚平房的門確實鎖著,他從門縫往裡看時,院子裡晾衣繩上那些舊衣服還在,但屋簷下平時放著的那把掃帚不見了。

他回到何副隊長的宿舍樓時,看到何副隊長房間的燈還亮著,但沒有關窗。他走近幾步,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何副隊長的臉出現在門縫裡,比平時更疲憊,眼周有暗色,像是一整天沒有休息過的樣子。他看到吳底之後沒有多問,側身讓了條路,示意他進來。

“梁先生問了你什麼?”吳底關上門,沒有坐下。

何副隊長站在桌前,沉默了一會兒,說:“他問我在1943年秋天經手過哪些舊檔案的核查工作。我說不記得了,時間太久。然後他說那批舊檔案裡有一份標註了“北線”的記錄,問我有沒有印象。”

“你回答了?”

“我說沒有印象。”何副隊長的聲音很平,“梁先生聽了之後沒有再追問,只說了句“那就算了”,就讓我回來了。”

吳底站在屋中想了一會兒,又問:“鄧巡警今天沒有出勤,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何副隊長聽到這個名字時,眼角的肌肉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被這個問題觸到了某一層他還不想說出來的東西。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今天上午梁先生談話之前,鄧巡警來過我宿舍一趟,沒進門,只站門口說了句“以後不管了”。說完就走了。我下午再去找他,門己經鎖了。”

吳底在腦中迅速排了一遍時間線:鄧巡警上午來找何副隊長說“以後不管了”,下午何副隊長被梁化之約談,當晚鄧巡警住處上鎖、人己離開。這三件事連在一起,彷彿一個環環相扣的組合動作——有人先通知鄧巡警收手,緊接著梁化之找何副隊長試探,然後鄧巡警立即消失。

“你有沒有把沈玉霞那本簿子的事告訴過樑先生?”

何副隊長的目光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

吳底沒有再追問。他站在那間不大的宿舍裡,窗外的夜空中雲層很厚,月光透不出來。他想到了從北平帶回來的那本薄冊——名單上第十五個人只寫了一個姓,“宋”。如果“宋”就是那個在整條線索的末端始終沒有露面的影子,那他現在的位置和身份,也許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這座城市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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