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吳底沒有去找王永年對質，也沒有再去北配樓。他坐在辦公室裡，把所有的線索在紙上重新排了一遍：尤老闆寄出賬目，賬目在途中被截，沈玉成完成調包並將真賬分存兩處，宋慶年經手了後續流轉，林文書（鄧巡警）在其中充當了隱形串聯的角色，何副隊長拿到了其中一份摘錄，王永年透過口信通道接收了梁化之的指令完成舊檔處理，劉文彬作為末端執行者存放了部分記錄。而吳紹之在源頭參與了調包環節之後便退出了，賙濟昌作為旁觀者掌握了部分檔案但選擇不介入。
線頭越來越多，但都通向同一個核心節點——梁化之。他在每一個環節中的參與方式都很隱蔽，沒有簽字，沒有首接接觸檔案，但每一個決定最終都指向他的方向。
他取出那本北平帶來的薄冊，翻到最後一頁，那個孤零零的“宋”字和後面更淡的“梁”字並排出現在紙面上。他坐在燈下將這兩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用鉛筆在“梁”字後面加了一個問號，合上薄冊放回抽屜。窗外的風比傍晚時更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和窗縫之間發出持續的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反覆刮擦窗面，想進來又沒有找到合適的縫隙。
第二天上午，趙元慶從外面回來時帶回了一個訊息：王永年今天一早就去了梁化之住處，出來時比昨天更早，只待了一刻鐘左右，然後首接回了侍衛室。但趙元慶說了一個更值得注意的細節——“王副官今天走路的時候步態跟平時不太一樣，肩膀繃得很緊，像是急著回去做什麼事。”
吳底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反應。他又想起何副隊長昨夜說過的話：梁化之與王永年之間有一條口信通道，可以不經過秘書和副官中轉。這條通道是單向的還是雙向的？王永年可以主動透過它向梁化之傳遞資訊嗎？
中午的時候，吳底去了一趟特警處食堂，在打飯的隊伍裡遇到了何副隊長。兩人端著餐盤在角落的桌子對面坐下，隔著兩碗湯麵，吳底低聲說：“王永年連續兩天去了梁化之的住處，每次時間都很短。你能不能想辦法查一下他今天早上去的時候手裡拿了什麼東西？”
何副隊長低頭吃了一口面，嚥下去之後才說：“他今早帶了一個薄薄的東西，像是資料夾或者信封。進門時在門口停留了一下，可能是先讓裡面的人開了門。”他頓了一下，又說，“但如果他帶的是那批舊檔的某一部分原件，那件東西現在可能己經在梁化之手裡了。你要抓緊時間。”
吳底吃完麵之後回到辦公室，將抽屜裡的那本北平薄冊和兩本賬簿都取出來，用油紙重新包裹好，放進一隻舊提包裡。下午又去了一趟花店，將提包交給婦人代為保管。
天快黑的時候，吳底走出了花店。他沿著巷子走了一段，在路邊的一根電線杆旁停下來，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雲層正在散開，露出一小片深藍色的天幕和幾顆初現的星。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北配樓的方向走去。侍衛室的燈己經亮了起來，那扇窗戶在暮色裡依然亮著，比前幾晚更亮一些。他沒有走向正門，而是繞到了北配樓側面，在那扇通往底層的側門前站定，推開了那扇門，一步邁了進去。那扇門依然開著，像是等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