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鑰匙的齒形簡潔,不像房門鎖,更像是櫃子鎖或匣子鎖。吳底回到特別招待室後將鑰匙放在桌上,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鑰匙柄上的“T”字是用沖壓工藝打出來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頻繁使用過一段時間。他將鑰匙的尺寸與自己辦公室抽屜的鎖孔比了一下,比抽屜鎖略小;又比了比那本從北平帶回來的薄冊的封面上鎖釦的寬度,偏大。最後他想到的是從劉文彬舊宿舍牆洞裡取出的那個鐵皮盒子——盒蓋上原本有一枚小掛鎖,被撬開時鎖釦己經損壞。他取出那隻鐵盒,把鑰匙靠近鎖釦,齒形吻合。
鐵皮盒子己經空了,但鎖釦上的磨損痕跡顯示這枚鑰匙確實曾經和它配套使用。如果這枚鑰匙是王永年在某個時候夾在底層的紙箱底部留存的,那它原本應該開的就是這隻鐵盒的鎖——也就是劉文彬用來存放那批舊賬摘錄的容器。鑰匙與鐵盒之間的關聯,將王永年和劉文彬連線到了同一條線上。
當天傍晚,吳底在晚飯時間去了特警處宿舍樓找何副隊長,將那枚鑰匙的拓印給他看。何副隊長接過去看了一會兒,說:“這個鑰匙的樣式我以前見過一次,是在王永年的辦公桌抽屜裡瞥到的,但後來再沒見過。”
吳底將鑰匙收起來,何副隊長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鑰匙的來源。送吳底到門口時他說了一句話:“王永年調到侍衛室之後,跟梁化之之間有一條首接的口信通道,不經過秘書和副官中轉。這個事是以前聽一個侍衛室的老人說的。如果梁化之需要向王永年傳達不便記錄在紙面上的指令,就透過這條口信通道來走。”
回到辦公室後,吳底將鑰匙和鐵盒並排放在抽屜裡,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王永年透過一條口信通道與梁化之保持聯絡,這條通道的存在意味著梁化之對王永年的使用方式是特殊的,不同於他對特警處其他人員的排程方式。如果那批舊檔在1944年秋天被“按舊例處理”的指令確實經過了這條通道,那王永年就是這條通道的核心節點,而他不留任何簽名的運作方式,正符合吳紹之所說的“按住那批事的人”。
次日一早,他寫了一張便條,透過花店的渠道遞給賙濟昌,內容簡短:“侍衛室王永年與梁化之之間的口信通道,你瞭解多少?請確認其存在時間及當前狀態。”下午婦人託人帶回的回覆只有一行字:“口信通道存在,始於1944年秋,至今仍在用。王永年是通道的唯一執行人。”
梁化之和王永年之間的口信通道始於1944年秋天,持續到現在。那批舊檔在1944年秋天被處理,始於同一條時間線。吳底不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這兩件事是同一條線——時間、人物、通道三者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把那枚銅鑰匙從抽屜裡取出來,握在掌心裡,又放回去。窗外的風比剛才更大了,颳得窗框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外面反覆地吹著,來來回回,不肯停。他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結了薄霜的玻璃,看到特警處大樓的燈光在灰濛濛的暮色中亮了起來,一排窗戶間隔著亮起,像一列整齊的燈陣。其中有一扇亮得不尋常,那扇窗後,坐著的正是王永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