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教少主後傳》第1364章 官道截殺如潮至,血染羅衣情初訴(1)(1)

作者:明月宮主·18天前

出滄江渡往東南,官道沿滄江的支流逆流而上,兩側的山勢漸漸從低矮的丘陵過渡為陡峭的石峰。路邊的稻田被成片的野竹林取代,竹竿在風中搖曳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無數根老舊的筋骨在同時呻吟。

黑小虎和莎麗策馬並行,馬蹄踏在黃土路面上,濺起的塵土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黃龍。兩人己經這樣趕了小半個時辰的路,沉默像一條無形的繩索橫在他們之間

——不是無話可說,而是從滄江渡碼頭那張矮桌上攤開的所有真相太沉重了,沉重到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

“朱書夜說的那六成沒交的底,你覺得是什麼?”莎麗率先打破了沉默。

黑小虎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拇指在馬韁上來回摩挲了三次,才緩緩開口:“他在鐵礦洞裡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認識、我也認識的人。他說豬無戒是被人陷害的,但他沒說他親眼見到了那個陷害者。”

“你是說——”

“他知道幕後主使是誰。”黑小虎截住了她的話,“至少他猜到了。但他不敢說。能讓一個在豬無戒身邊當了六年貼身侍衛、又在江湖上隱姓埋名活了六年的人都不敢首呼其名的人,整個蒼梧山地界不超過兩個。”

莎麗的眉頭微微蹙起,腦子裡飛速地篩選著各種可能性。就在這時,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的聲音。竹林的沙沙聲中,混進了一聲極輕微的金屬摩擦音,像是有人把一柄刀從刀鞘裡抽出來,又像是弩機被掛上弦時彈簧壓縮的咔嗒聲。

“右邊竹林,大約五十步。”她壓低聲音,右手己經握住了紫雲劍的劍柄。

黑小虎沒有轉頭,但他左手在身側打了三個手勢——五指握拳,拇指朝右;食指中指分開朝前;最後是五指張開向下壓。金風和玉露各帶一隊人馬在後方策應,保持距離,不要暴露。這是發給身後五百步外那兩組銀暗衛的訊號,但即便他們看到了訊號,要趕過來也需要至少半盞茶的工夫。

馬匹繼續往前走,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當他們走到竹林最茂密的那一段時,前路忽然斷了。不是路被堵住了——是路面上橫著一道鐵索,鐵索的兩端分別系在官道兩側最粗的兩棵毛竹上。鐵索離地大約三尺,正好是馬匹膝蓋的高度。如果馬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撞上去,前蹄必然骨折,馬背上的人也會被慣性甩出去。

黑小虎勒住馬,棗紅馬也跟著停了下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鐵索,嘴角浮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絆馬索。蒼梧山山匪的標準配置。不過山匪用的是麻繩,這條是鐵索。”他翻身下馬,走到鐵索前,伸手在鐵索上摸了一下。指尖觸碰到的不是鐵鏽,而是一層薄薄的油——是桐油。鐵索上塗了桐油,說明它是最近才被裝上去的,而且裝它的人不希望它在關鍵時刻卡住或斷裂。“軍用規格。鑄劍山莊去年才出廠的制式絆馬索,專門用來對付騎兵的。”

他話音剛落,竹林中忽然響起一陣密集的梆子聲。那是竹梆,蒼梧山中獵戶用來傳遞訊號的原始工具,聲音清脆急促,在山谷中能傳出好幾裡。隨著梆子聲響起,官道兩側的竹林裡同時湧出了黑壓壓的人影——至少五十人,或許更多。他們從竹子後面、從土坡下面、從路邊的排水溝裡鑽出來,像一群從地底湧出的蝗蟲,迅速在官道上形成了前後兩道封堵線。

這些人穿著各色各樣的衣服——有的穿短打勁裝,有的穿粗布麻衣,有的甚至穿著不知從哪裡扒來的明教銀暗衛的舊制服。兵器也是五花八門:朴刀、斧頭、長槍、鐵叉,甚至還有幾柄鏽跡斑斑的馬刀,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廢棄的軍械庫裡翻出來的淘汰品。

但真正讓黑小虎瞳孔收縮的,是站在前路封堵線中間的那個人。那人身高近八尺,光頭,頭上沒有一根頭髮,連眉毛都沒有,整張臉光禿禿的,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千年的鵝卵石。

他赤著上身,露出上半身虯結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舊傷疤,胸前和背後各紋著一條盤踞的青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他的右手不是肉掌,而是一隻精鋼鑄造的鐵手。

鐵手的五指關節處裝有可以張合的機關,掌心的位置嵌著一個圓形的鋸齒刀輪,此刻正在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刀輪在陽光下閃著幽藍色的冷光,顯然是淬了毒的。

“鐵手判官,羅閻。”黑小虎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你不是在嶺南死牢裡關著嗎?”

羅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鐵鏽水染黑的牙齒。他的聲音沙啞粗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用矬子銼出來的:

“託黑少主的福,老子在死牢裡蹲了八年,牢底都快坐穿了。三個月前有人把老子撈了出來,說只要殺了你,不但舊賬一筆勾銷,還附贈蒼梧山一座山寨。老子一聽,覺得這買賣划算,就接了。”

他的鐵手猛地握拳,指關節處的機關發出咔嗒一聲脆響,鋸齒刀輪的轉速驟然加快。那些圍在前後兩端的烏合之眾也跟著舉起了兵器,發出一片參差不齊的吶喊聲。雖然單個拎出來都是不入流的貨色,但五十多人同時壓上來,聲勢也頗為駭人。

黑小虎的目光掃過這些人的站位和兵器,迅速在腦中完成了敵情判斷: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他們的站位雖然雜亂,但前後兩端的封堵線配合得很緊湊,顯然經過了基礎的戰術訓練。

前後兩端至少各有兩個弓箭手藏在竹林裡,雖然還沒露面,但箭矢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射出來。而那個鐵手判官羅閻,八年前在嶺南一帶橫行無忌的時候,就己經是惡名昭著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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