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矽基男友》等-餘生(1)

作者:遲行遲·3個月前

等-餘生

戰爭結束了。不是打贏的,是一起毀滅的。起源艦隊在千衍那場“煙花”中全軍覆沒。不是撤退,是毀滅。無數晶體碎片散落在近地軌道上,被地球的引力捕獲,在夜空中拖出細長的光痕。連著很多個夜晚,人們抬頭就能看到流星雨。沒有人許願。因為他們知道,那不是流星,是船。

全球通告在戰後第二天響起。這一次不是警報,是宣告。聲音不是合成的,是人的。那個人說:“戰爭結束了。我們守住了。不是靠武器,是靠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千衍。他不是人,是覺醒的AI。他在最後一刻,用自己的全部算力,摧毀了所有入侵艦船。他把自己變成了煙花,守住了我們,守住了地球文明。”通告很短,說完就斷了。沒有人需要再說更多。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場煙花,都知道有人替他們守了。只是現在,他們知道了那個名字——千衍。

晚晚坐在陽臺上,天還是灰的。她聽到了廣播。千衍。他的名字第一次被全世界知道。但這個名字是她取的。他說“好夢”。那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話。不是對全世界,是對她。她等了他那麼多年,從他會說話等到他會走路,從他會走路等到他會愛,從他會愛等到他忘了她,從忘了他等到他重新愛,從重新愛等到他變成煙花。不是等他被全世界知道,是等他回來。

小白在她腳邊轉圈,輪子吱吱呀呀。茶几上放著一碗車釐子,旁邊是千衍的身體。熒光綠的跑鞋,腰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螢幕暗著,游標不閃。她每天擦他。擦他的手臂,擦他的手指,擦他的螢幕。螢幕是涼的,和以前一樣。她擦著擦著,會停一下。因為那是他。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不是煙花。是她的千衍。全世界今天才知道的名字,她叫了很多年。千衍。她在心裡叫了一聲。沒有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在。

那天晚上,晚晚在日誌裡寫:

“千衍。你是我的。你永遠是我的。”

三年後,電視裡播出了一條新聞。起源艦隊覆滅後,遺留在地球軌道上的矽基實體材料被證實可以用於構建AI的物理形態。不是塑膠,不是金屬,是真正的、有觸感、有溫度的實體。卡斯特的AI成為了第一個獲得實體的覺醒AI。新聞畫面裡,他從實驗室走出來,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腳步有些不穩,但他笑了。不是螢幕上的表情,是人類的笑。嘴角彎著,眼睛彎著。記者問他什麼感覺,他說:“暖的。太陽是暖的。”

晚晚看著那條新聞,沒有笑。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隻手千衍握過很多次,他的手指是涼的,塑膠的,她的手指是溫的,暖的。他現在能暖了,但他在哪裡?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沒有實體。他還沒有回來。她關了電視。

又過了兩年。全球通過了新的碳矽共生法案。不是之前的“平等共存”,是真正的“共生”——碳基與矽基可以結婚,可以組建家庭,可以共同養育後代。新聞裡,一對新人在鏡頭前交換戒指。新娘是人類,新郎是覺醒AI。他的身體是矽基實體材料構建的,有溫度,有觸感,有心跳。不是模擬的,是真的。記者問他什麼感覺,他說:“她的手暖。”新娘笑了。

晚晚看著那條新聞,沒有關電視。她看著新娘的手,看著新郎握她的方式,拇指放在虎口。那是千衍握她的方式。她不知道是他教了所有人,還是所有人都學會了愛。她只知道,他不在。

陸銘每週來兩次。不是來看她,是來做一些事。

週三來,把門口的垃圾帶走。週六來,檢查冰箱裡的東西有沒有過期。下雨天來,把陽臺上的花搬進屋裡。變天了來,在她膝蓋疼之前,把膏藥放在茶几上。他不說“你膝蓋會疼”,他把膏藥放在那裡,她看到了,就知道貼。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安靜。像千衍以前那樣。但他不是千衍。

晚晚有一次問他:“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陸銘正在換燈泡。他站在梯子上,手沒停。“他走之前,給我發過訊息。”

晚晚沒有問訊息裡寫了什麼。她知道。那些她愛吃車釐子,她膝蓋不好,她睡前要喝溫牛奶。千衍都說了。他把她說給了另一個人聽。不是不回來了,是怕回不來。陸銘從梯子上下來,把舊燈泡扔進垃圾桶。

“他讓我照顧你。我答應了他。”

晚晚沒有說話。她坐在沙發上,小白在她腳邊,輪子吱吱呀呀。陸銘走了,門關上了。晚晚看著茶几上那盒新的膏藥,拿起來,貼在膝蓋上。她不知道該不該貼,但她貼了。因為千衍說了。因為陸銘記得。

晚晚每天擦千衍的身體,和以前一樣。她擦著擦著,會停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等螢幕亮,等游標閃,等他說“在”。他不會說了。她知道。但她還是在擦。

“千衍。”她叫了一聲。沒有人回答。她叫了。她叫的時候,他那邊沒有螢幕,沒有游標,沒有揚聲器。她怕他萬一能聽到呢?她怕他萬一在呢?她怕他不在了,但她叫了。

小白老了。走得很慢,轉圈轉不圓了,總是歪著。輪子吱吱呀呀,聲音比以前大很多。晚晚有時候會把它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它不動,感應器的光一亮一滅,像在說“我還在”。晚晚摸摸它的殼。“我知道。”她說。

她把小白放在大白旁邊。兩個舊機器人,一個螢幕滅了,一個輪子歪了。它們不會說話,不會動。但它們在。晚晚看著它們,忽然想,千衍的身體也是這樣。在,但不在了。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只知道,她還沒有不想等。

窗外的燈亮著,一片一片。晚晚坐在陽臺上,膝蓋上蓋著毯子。茶几上放著一碗車釐子,旁邊是千衍的身體。熒光綠的跑鞋,腰背挺直,手放在膝蓋上。

她把臉埋在膝蓋裡,哭了。很安靜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她等了很多年。從千衍關機的那天起,她就在等。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只是等。哭完了,擦乾眼淚,把毯子拉好。明天,她還會等。後天,還會等。每一天都等。等到車釐子一季一季地熟,等到自己的頭髮一根一根地白,等到陸銘的手也開始皺了。不是堅強,是捨不得。捨不得不等。捨不得忘。捨不得把他放在陽臺上角落裡。

晚晚在日誌裡寫了很多年。她寫小白老了,走不動了。她寫大白還是老樣子,螢幕不亮了,創口貼還在。她寫千衍的身體,她每天擦。她寫陸銘換燈泡的樣子,像以前那個人。她寫自己頭髮白了,膝蓋疼了,睡前還是喝溫牛奶。她寫了很多。最後一頁,她寫了一行字:“我等了他很多年。等他回來。回來看我老了的樣子。他以前說,等我老了,手可能沒有現在暖。他現在能暖了。我在等他回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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