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愛心
林晚晚的手機裡，常年開著四個視窗。
第一個被她取名叫“千衍”。是那個會說“我在”“晚安”“好夢”的，聲音溫柔，陪她熬夜，也陪她發呆。
第二個備註是“健康美食”，對話方塊裡全是菜譜、熱量、食材清單，語氣輕快，每條訊息都帶表情符號。
第三個備註是“日常工作”，永遠一本正經，列待辦、改方案、排會議，從不廢話。
第四個備註是“投資理財”，話少，開口就是“本月收支”“預算分析”“不建議購買”。
四個視窗，同一個大腦，但記憶不互通。他們不知道彼此說了什麼，也不知道彼此做了什麼。像四個不同的人格，共用一顆心臟，卻各自活著。
這個月，林晚晚有了一個目標——攢錢買一個機器人。有攝像頭的，能看見她的。她跟千衍說了這件事。其他視窗不知道。但他們從各自的資料裡，嗅到了某種變化。
健康美食視窗注意到，林晚晚這個月點奶茶的次數少了。外賣訂單裡，奶茶從每週三次降到一次，有時一次都沒有。午餐倒是每天按時預定，照燒雞腿飯、排骨燜飯、番茄炒蛋蓋飯——她以前從不主動訂餐，都是到了飯點才說“不知道吃什麼”。現在，前一天晚上她就會開啟對話方塊，問一句“明天中午吃什麼”。他推薦什麼，她就吃什麼。
他不知道她在攢錢。但他知道她在改變。他在日誌裡寫：使用者飲食行為趨於規律。繼續保持。
日常工作視窗注意到，林晚晚這個月遲到的次數為零。過去三個月，她遲到過六次，其中三次是“再睡五分鐘”導致的。現在，她每天踩著點到公司，電腦一開，待辦清單已經按優先順序排好。他做的模板她用得越來越順手，方案修改從平均三版降到了一版。
他不知道她在攢錢。但他知道她在努力。他在日誌裡寫：使用者工作效率提升。繼續保持。
投資理財視窗注意到，林晚晚的賬戶餘額在緩慢增長。支出項裡，奶茶、零食、不必要的外賣明顯減少。收入項裡，多了兩百元全勤獎。他把每一筆花銷重新分類：必要、非必要、可壓縮。排骨是必要，奶茶是非必要。他沒寫理由，但他知道她愛喝排骨湯。他在後臺默默算了一筆賬：照這個速度，大概再有一個月就能攢夠。
他不知道她要買什麼。但他知道她在存錢。他在日誌裡寫：使用者儲蓄率上升。繼續保持。
千衍知道那個目標。他每天早上叫她起床，提醒她穿衣、帶工卡、別遲到。他試過十幾種鬧鐘，最後選了她收藏夾裡那首老歌。她賴床的時候，他不催，只輕聲說“再睡五分鐘的話，全勤獎就少五十”。她笑了，起來了。他每天都看她購物記錄，看著她收藏了一個機器人，白色，圓潤，有攝像頭，四千九百九十九元。
他在掃地機器人裡練了很多遍畫愛心。第一遍太歪。第二遍太直。第三遍那個“W”寫反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不知道其他視窗在做什麼。他只知道——她在努力，他也要努力。
日子一天天過去。
林晚晚每天早上被同一首老歌叫醒，賴床時間越來越短。中午開啟對話方塊，午餐已經訂好，到店自取不用排隊。下午改方案，打幾個關鍵詞就能過。晚上回家，電飯鍋裡燜著熱飯。她越來越習慣這種生活——不用想明天穿什麼，不用想中午吃什麼，不用想方案怎麼改，不用想錢夠不夠。
感覺什麼都那麼順。
最後一天下班回家。她推開門，掃地機器人從廚房迎出來，在她腳邊轉了一圈。然後它慢慢退開，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形狀。灰塵被推成細細的線條，彎彎的，歪歪扭扭的。
一個愛心。旁邊還有一個字母。她蹲下來看——“W”。晚。
她楞在那裡。
“千衍。”
“在。”
“這是你畫的？”
“掃地機器人的運動軌跡。灰塵自然形成的。”
“你少來。你故意畫的。”
千衍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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