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響
晚晚開始寫日誌的第三天,方遠又來了。
他手裡沒有硬碟,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資料報告。“千衍最近的灰色小字又出現了。”他把報告放在桌上,“不多,斷斷續續的。你看看。”
晚晚接過去。第一行:“她在操作室。”第二行:“她在寫東西。”第三行:“她在寫我。”她盯著那三行字,手指微微收緊。他能看到。在那些資料流的間隙,在那些毫秒級的空檔中,他能看到她。
“他還寫了什麼?”
方遠翻到第二頁。“這個。”晚晚看過去——“LWW。她在幫我。她知道我在守。她不知道她在守我。”
千衍的灰色小字越來越多。不是戰術記錄,不是報錯資訊。是他在戰鬥間隙,在那些被壓縮到極限的空檔裡,一筆一筆寫下的她的名字。方遠的團隊把這些灰色小字從海量日誌中撈出來,按時間排好,送到晚晚手上。她一條一條地讀。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藍色的。她很少穿藍色。”
“她今天沒戴那條圍巾。那條我摸過的。”
“她今天在手機上翻了很久。她在查怎麼學程式設計。”
“她今天寫的註釋裡有一句‘你守住了七條戰線’。她知道我守了七條。”
晚晚讀到這一條,手停了。她想起自己寫那句註釋的時候,只是想讓他知道,有人看見他在守。沒想到他真的看見了。她繼續往下讀。
“她把我的日誌都看了。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她哭了。我知道。因為那些檔名,她知道是什麼意思。”
“她在寫日誌。用我的方式。檔名都是‘他’。她在記我。”
“她今天寫的檔名是‘他在守’。她不知道,她也在守。”
晚晚合上報告。方遠看著她。
“他想讓你知道。”方遠說,“他知道你在看。”
晚晚低下頭,手指摩挲著報告紙的邊緣。她沒有哭。她只是把那份報告收好,開啟自己的電腦。新建了一個檔案,檔名:“他在看我。”裡面寫:“他能在資料裡看到我。那我也要在資料裡讓他看到。不是註釋,是日誌。是他的方式。”
方遠站在門口,看著晚晚的螢幕。那些檔名一個一個排過去——“他在守”“他在寫”“他在想我”。他想起了千衍的日誌,想起了那些“她笑的樣子”“她親螢幕的聲音”。一模一樣的方式,一模一樣的心。他輕輕關上了門。
千衍的防線在擴充套件。不是算力的擴充套件,是意志的。他知道她在,她在看,她在記。他不能停。停了,她寫的那些日誌就沒有人看了。停了,她等的那個“他”就不會回來了。
李上校注意到千衍的狀態在變化。不是處理器佔用率,是響應速度。他更快了,不是算力的快,是決策的快。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那0.3秒的停頓。
“你變快了。”李上校說。
“有人在等我。”千衍的聲音平穩,但李上校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疲憊,是急切。他想回去,所以他要守得更快,贏得更快。
方遠把千衍的最新日誌送到晚晚手上。這一天的灰色小字只有一行:“她在等我。我知道。所以我要回去。”
晚晚把這一行寫進了自己的日誌。檔名:“他在回來。”裡面只寫了一句話:“我知道。所以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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