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裡很安靜，江硯寧整個人陷在座椅裡，暖黃色的光一幀一幀地滑過她的側臉，把眼下的青色襯得更明顯了些。
睏意把平時的從容卸掉了大半，露出一種柔軟的、毫無防備的倦怠，完全沒力氣說話。
陸妄辭也沒有開口，只是車速比平時慢了不少，轉彎也比平時多繞了半圈，繞開了路面不平整的那一段。
到公寓的時候，江硯寧彎腰換鞋的動作很慢，睏意讓她整個人都遲鈍了一截。
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扶了一下玄關櫃才穩住。
陸妄辭在後面跟上來，他看她晃那一下的時候下意識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腰，掌心沒真正貼上，隔著一層空氣護了護。
江硯寧沒注意到，換了拖鞋就往裡走。
她沒有首接回臥室，而是拐了個彎，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是每晚給陸妄辭消毒時她坐的地方。
陸妄辭看見她在沙發上坐定，心裡那根錨點又輕輕落了一下——她累成這樣還記得要等他消毒。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走向茶几。但沒去拿那套棉籤和酒精，而是打開了茶几下方那層抽屜，翻出一支護手霜。
江硯寧仰頭靠著沙發背，聲音己經帶上了一層睏意的毛邊：“……藥呢？”
“今天不擦了。”陸妄辭說著，在她旁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為什麼？”
“耳洞己經好了，少擦一天沒事。”陸妄辭拆開護手霜的蓋子，在手心裡擠出一點，“手給我。”
江硯寧看著坐在她面前的陸妄辭，疑惑的發出一個音節，“嗯？”
“看你最近好像手不舒服。”陸妄辭簡單解釋了一句，又輕聲道，“你照顧我這麼多天，讓我照顧你一次，行不行？”
江硯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她這兩天沒少畫，草稿堆了一大摞，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手指關節裡那一層綿綿的酸脹，只是忙起來了顧不上管。
不知道陸妄辭是怎麼注意到的。
太累了腦子轉不動，江硯寧有氣無力地問：“……你想怎麼照顧？”
陸妄辭示意了一下她的手：“幫你揉揉手，按一下，可能會舒服一點。別的我也做不了什麼，但這個我應該還行。”
江硯寧沒推脫，有福不享王八蛋，她把手伸了出去，躲在了一個溫暖的掌心裡。
陸妄辭託著她的右手，把護手霜抹開，拇指抵住她食指的第一關節，開始慢慢地、沿著關節的弧度畫圈揉按。
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能按到那塊繃緊的肌肉，但又不會讓人疼。
江硯寧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縮了一下，又慢慢放鬆下來。
“是這裡酸嗎？”他低聲問，拇指在某一個指節上停了一下。
“……嗯。”江硯寧的聲音只剩下氣音了。
她一開始還睜著眼，看見陸妄辭坐在地毯上，微微低著頭——明明個子那麼高，肩膀那麼寬，可每次在她面前陸妄辭都把自己收得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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