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十一章（4）
第十一章 瑤池易主
三、李天晨人生的第一次嚎啕大哭（下）
不知什麼時候，易淑貞抱著嬰兒也來到了樓門前，她跪在地上插話說道：“伯伯叔叔們，我們一家前來送喪，不為別的，就是認個禮儀綱常。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們縱然千錯萬錯都已晚矣，他老人家一時想不開，我們也追悔莫及。求你們給我們一個負荊請罪的機會，讓我們送送他吧......”
李天晨回頭看見易淑貞，大驚道：“你怎麼還是來了......”
“禮儀綱常，你們也配！”李天雷冷笑道，“就是你這南唐奸細，混進瑤池，日日在他耳邊嘮叨，夜夜在他枕邊吹風，才使得他變成了軟骨頭！依我看，你才是害死二叔的罪魁禍首！”
李天威也怒斥道：“你們南唐，根本不是東西，一直就沒安好心！入室行竊，綁架人質，搶劫炮火，無惡不作，今年公然在王都長沙大劫法場，還殺害了我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與你們勢不兩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是不是害死公公的罪魁禍首，老天有雙眼，在上邊看得清清楚楚，將來也會自有公道。反正，如今我們夫妻已經裡外不是人了。我們既然不要臉，也就不怕死。我就不信了，死都不怕，還不敢給公公送喪！”易淑貞說著，從地上站起來，抱著孩子往裡面闖。
李天雷、李天威兩個人連忙將她擋住。易淑貞不顧一切往裡面擠，被李天雷順手一推，一下子倒在雪地上，嬰兒從手上滾落，在雪地上滾了一圈被顛簸醒了，猛然間“哇哇哇”地大哭起來，把幾個兄弟頓時弄傻了眼。這時候李天駿從屋裡走出來，李天晨見狀，一挺身怒吼道：“好，國已破，家亦亡！兄弟成仇，親族反目，看來也就無需顧忌什麼了！今日既然來了，又進不得孝堂去，我就以死償命，門前謝罪吧！”說著，拔出劍來，就要往脖子上抹。
說時遲那時快，李天駿一個箭步衝過去，一腳踢飛他的劍，又抱起雪地上哇哇大哭的李雲芳，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麼！二伯父屍骨未寒，你們一個個不是尋死覓活，就是惡語相向。芳兒才幾個月大啊，你們的恩怨與她何干？這親痛仇快的事情，能不能等到二伯他老人家入土為安之後，再說啊？”說著，就將哭鬧著的小云芳交給已經爬起了身的易淑貞。
易淑貞感激的接了過來，道：“謝謝六叔。”
李天駿道：“沒什麼，對了，三嫂，你還是把芳兒給我吧，你們有錯，與她不相干。我抱她進去給爺爺磕頭去！”說罷，抱過一直在哭的嬰兒進了門樓。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進了孝堂。
門外的吵鬧哭聲驚動了孝堂裡掌喪的李天亮。他站起來正準備出去瞧瞧，卻見到李天駿抱著個哭鬧不休的嬰兒進來，仔細看了看，驚異地問道：“這不是芳兒嗎？她怎麼來的？”
李天駿道：“她爹孃來了，在門口，二哥他們不讓進，亂作一團。我先抱芳兒來拜拜她爺爺。”
李天亮想了想，點點頭道：“芳兒是無辜的，你做得對。”說著，點了香在雲芳小手裡碰一下，又合掌拜了，邊插便說道：“二叔，您的寶貝孫女看你來了......”李天駿就抱著她跪在靈前，又替她磕了頭。沒想到，就在李天駿禮畢起身時，雲芳突然住了哭聲，伸手抓來一根燃著的檀香，咿咿呀呀地對著李天祥的靈牌說著什麼，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正在一旁守靈的邱氏突然站起來說道：“他二叔公，您顯靈了，在和芳兒說話啊！”大家也似乎明白了什麼，都不住的點頭，有的拭著眼睛嘖嘖稱奇。只見邱氏繼續說道：“他六叔，來把芳兒給我吧，這孩子爹孃有不有錯我不知道，這孩兒絕對沒錯，她是我們李家的後代，你去告訴她爹孃，孩子留下了，我要親手把她帶大。”
李天駿一聽，連忙把孩子遞過去，道：“是，大嫂！”說罷，就出去了。李天亮趕了幾步追上他，一邊詢問著什麼，一邊也跟著出了孝堂。
李天亮明白怎麼回事後，已經來到門樓前，只見雙方已經沒有了爭吵，李天雷兄弟氣呼呼地擋在門樓前，李天晨坐在雪地上淚流不止，易淑貞在一旁安慰他。李天亮走過去，對他們說道：“大孝堂前，不論是非。李天晨，你既然來了，我就將話講清楚，絕非故意為難你。家族既然將你逐出門庭，你就不是李家的人了。你不能以李氏親族的身份祭奠送喪，也不能參與任何出殯下葬的儀式。在這裡，按照禮儀規制，你不能穿著掌喪孝子的服飾，甚至連五服親族的孝服也不能穿。你們父子一場，不讓你進去看一眼，也是不近人情。你脫了這身孝衣，就以瑤池百客的身份進去上香弔唁吧，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讓步了。至於李府門外，你想怎樣，路祭也罷，做道場唸佛經也好，甚至是埋衣冠冢，我們都不會干預。”頓了頓，他又回頭又看看易淑貞，說道，“至於你，雖是明媒正娶進門，但仍然是滅我家國的南唐仇敵，也是我瑤池李氏上下的公敵，絕對進不了門。哦，告訴你們，芳兒沒有錯，仍然是瑤池李氏後人，已被賤內收養，你們不能帶走她了。”
易淑貞聽了，突然臉色蒼白，什麼話也沒說，反而顯得十分平靜。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跪在地上說道：“謝謝大嫂，麻煩您一定將她拉扯大，拜託了！”拜了兩拜，突然起身朝門樓牌坊邊的石獅奔去，一邊跑一邊說道，“大嫂啊，有了您給她當娘，我就放心了。如今，她這個罪孽深重的生母，活在世上已經多餘。官人啊，你保重，賤妾先走一步，為你到陰曹地府伸冤去......”說著，就一頭撞向石獅子。頓時，血流如注，把白茫茫的雪地間染得一片殷紅。
“娘子......”李天晨大驚失色，趕緊跑過去，一把抱住她說道，“娘子，你怎能幹這等傻事啊......來人啊，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眾人一見，又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李慶如急忙奔過去，一查傷勢道：“不妙， 趕緊抬到屋裡去！”他看見眾人都還愣在那裡，急得破口大罵道：“一群蠢東西，還愣著幹什麼，人命關天，你們想幸災樂禍見死不救嗎？” 眾人慌了，都衝過來七手八腳來幫忙。
“謝謝三叔，不用了。”易淑貞突然睜開眼，看見李慶如正蹲下來要為她把脈，搖搖頭說道。她又含情脈脈地看著李天晨，有氣無力地說道：“官人，這輩子，能和你相識一場，已不枉有此生，妾身知足了！來生，我們還做夫妻......我易淑貞，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別忘了，帶著我，跟，跟爹爹送喪......”說著說著，就沒了聲息。
“娘子......”李天晨大聲喊道，突然一把緊緊摟住起易淑貞，嚎啕大哭起來，“娘子，你怎麼要這樣啊。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相守終身嗎......啊哈哈哈......你有什麼錯，平白無辜受此侮辱......你死了倒好，要我和芳兒怎麼活啊......”
眾人都默默站著，有的禁不住落下淚來。過了一陣子，李天晨突然擦了一把眼淚止住哭聲，將易淑貞頭上有些汙損的白色孝巾取了下來，用衣袖將她滿臉的血汙擦乾淨，又理了理易淑貞有些凌亂的頭髮，將孝巾換了個邊重新紮好，然後輕聲對她說道：“娘子，走，我們夫妻兩個，跟爹爹進香去！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按照你的遺願，盡好這孝道！”說著就站起了來，抱著她軟下來的身體，健步走進了門樓。
李天駿心如刀割，淚如泉湧，在雪地上愣了半天。李府上下其他人也一動不動，都靜靜的站立著， 看著他們進了大門，又進了李天祥的孝堂。
門外，雪下得更大了，遮天蔽日一般。風也颳得緊，卷著雪花呼呼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