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京城,屋簷上起了冰凌。
蘅蕪居的廊下掛了兩層棉簾子,風還是從縫裡進來,凍得人首縮脖子。
青蘿端著熱氣騰騰的紅薯粥,從廚房回來,
剛掀開棉簾,就聽院子裡一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她愣了一下。
聲音從那邊傳來,棠梨和杏兒都在,
還有個略顯生疏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南邊人的軟腔調,嘰裡呱啦說得飛快。
青蘿加快腳步繞過影壁,
一眼就看見,鳶尾盤腿坐在倒座房的門檻上,
手裡抱著個油紙包,嘴裡嚼著什麼,一邊嚼一邊比手畫腳地同棠梨和杏兒說話。
她黑了不少,臉蛋紅潤,鼻尖凍得通紅。
頭上那塊青布包巾歪歪扭扭的,像被風颳走過似的。
但那雙眼睛亮得很,比走之前還亮。
“……那船晃得我跟趴在鍋蓋上似的,頭三天吐得我連膽汁都倒乾淨了。
後來習慣了我還能站在船頭吃燒餅,江風吹著,燒餅渣子飛一地,那叫一個痛快!”
杏兒聽得眼睛圓溜溜的:“江上的風不大麼?”
“大!比咱們京城的風大多了。
有一回夜裡船過窄道,浪頭打上來,把甲板上晾的衣裳全捲走了。
我那件新洗的布衫就這麼沒了,連個影都沒見著。”
棠梨皺著眉:“那你怎麼換洗?”
“到了碼頭買唄。”鳶尾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江南什麼都便宜,布衫三文錢一件,我買了西件,換著穿。”
青蘿站在影壁邊聽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了聲。
“鳶尾,你這是從江南迴來了,還是從江南逃荒回來了?”
鳶尾一抬頭,看見青蘿,咧嘴笑了。
“青蘿姐!”她撐著膝蓋跳起來,三兩步跨到青蘿跟前,伸手就去接她手裡的托盤,“我幫你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