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院內，氤氳著一層軟綿綿的暖意。
小產後的那段日子，月娘下巴尖尖，眼底總汪著一潭淚。
如今調養了些時日，她面上漸漸豐潤了回來，
原就嬌弱的眉眼，此刻靠在引枕上，更添幾分弱柳扶風的楚楚之姿。
她手裡捻著一枚白玉香球，裡頭鏤空雕著並蒂蓮，幽幽散著一股香氣。
“姨娘，前院送來的燕窩。”
小丫鬟畫屏輕手輕腳地挑簾進來，將一盅血燕擱在小几上，
“老爺身邊的旺財傳了話，說老爺今日在衙門裡事多，晚些時候再來瞧您。”
月娘連眼皮都沒抬，只盯著手裡的香球把玩。
“放著吧。”她聲音軟糯，卻聽不出一絲期盼。
畫屏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些：
“姨娘，奴婢按照您的吩咐，這幾日一首盯著正院那邊的小藥房。
那個新提拔上來的流珠，每日雷打不動地給老爺熬藥茶。
奴婢花了一兩碎銀子，買通了倒藥渣的粗使婆子，把昨日的藥渣偷偷包了一份回來。”
月娘撥弄香球的手指倏然停住。
她抬起眼，一雙慣常含著怯意的秋水眸裡，此刻卻深不見底，透著與柔弱外表不相符的冷靜。
“拿來我看。”
畫屏連忙從袖中摸出一個皺巴巴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在矮桌上鋪開。
一堆藥渣散發著苦澀味。
月娘坐首了身子，從頭上拔下一根素銀簪子，在藥渣裡一點點撥弄。
她是揚州瘦馬出身，
從小在教坊裡學的不止琴棋書畫、伺候男人的手段，更有如何辨別，那些後宅裡見不得光的腌臢物。
那些調教她們的嬤嬤，最擅長的就是用各種偏藥來控制姑娘們的身子。
銀簪撥開幾片發脹的黃芪和當歸，沒有變黑。
不是什麼見血封喉的毒藥。
月娘捏起一小撮黑乎乎的粉末殘渣，湊到鼻尖仔細聞了聞，又伸出舌尖，極快地在指尖點了一下。
一股難以察覺的燥苦味在舌尖化開。
月娘拿帕子立刻擦了手和嘴，端起旁邊的溫水漱了口，吐在痰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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