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劍顯然沒有傷到裡面的東西,棺材蓋板不再緩慢摩擦,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猛地朝上掀開,撞在棺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口棺材都在原地晃了晃。
一縷暗沉的月光落在棺口邊緣,照亮了從棺材裡坐起來的那道身影。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長袍的乾瘦男人,皮膚泛著青灰,頭髮稀稀落落,像是被火燒過又長出來的枯草。他的動作很慢,每一節脊椎骨都在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像是在適應一具太久沒有使用的軀殼。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沒有認出他是誰。
這具屍身顯然不是最近才放進去的,身上那件長袍的樣式至少是幾十年前的款式,袖口的盤扣已經朽得只剩幾根殘線。
但他那雙手卻不像死人該有的樣子,指尖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皮膚也沒有像屍身那樣乾癟,倒更像是一雙活人的手。
他坐直之後,沒有轉頭看我,也沒有看柳凡,只是安靜地坐在棺材邊緣,垂著眼簾,像是在等待什麼。
夜風從破屋之間的夾道灌進來,吹動他那件破爛長袍的下襬。我慢慢站直身體,鬆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朝他邁了半步,“你是誰?”
他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陣才微微側過頭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層渾濁的灰白,和蔡嬸丈夫老蔡被控魂印鎖住之後的狀態很像。
但不一樣的是,這雙眼睛裡還有焦距,正落在我的臉上,像在辨認什麼。
“你們不是影門的人?”
他的聲音乾澀而緩慢,像是太久沒說話了。
我點了點頭,“不是。”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偏過頭,把目光投向村尾那片正在燃燒的夜空,
“村子,已經被燒了?”
我沉聲,“是的,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被關在棺材裡面?”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幕上,“我是這個村子的走陰人,被他們抓來獻祭的。”
獻祭?
我心中一動,連忙上前說,“什麼獻祭,他們打算在哪裡獻祭?”
“在後山......”
這個人思維十分遲鈍,滿臉滄桑地指向身後一條小路,
“那條幹涸的溪溝走到頭,有一片亂石坡,坡底下有個石洞。新的活人會被送到那裡去。”
影門的人,管那個地方叫‘祭壇’。”
我回頭看了一眼柳凡,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轉回頭來看著那個從棺材裡坐起來的男人,“你還能動嗎?”
他撐著自己瘦削的膝蓋,緩緩站了起來,那副乾枯的身軀在夜風中微微發顫,但總算站穩了,“能。”
“那就跟我們一起走。”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從棺材邊緣走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