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村婦》第168章 證人息聲(1)

作者:夜晚的狼·29天前

翠蓮剛把鋪子門開啟,王嫂子就急匆匆地拐進了巷子口。她的腳步比平時快得多,鞋底拍在青磚地上的聲響連成一串,像是跑著來的。她進門的時候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門檻上停一下,直接衝到櫃檯前面,手撐著櫃檯邊沿,胸膛還在起伏。“翠蓮,鎮西頭出事了。”翠蓮正在生爐子,火鉗還握在手裡,“怎麼了?”王嫂子喘勻了氣,“廖老頭家那個院子,今早我去看了。院門開著一條縫,地上有碎碗片,像是被人砸了。人沒事,他蹲在灶房門口沒受傷,可嚇得不輕,臉白得像紙一樣。牆根底下甩了一堆碎瓷片,還有一把被踩斷的掃帚,橫在門邊。”

翠蓮把火鉗放下,站起來。她沒有立刻往外走,先把案板上的剪刀收進了抽屜裡鎖好,又看了一眼爐膛裡的火,確認炭塊燒穩了不會出事。“我去看看。”

她到廖老頭家的時候,院門果然開著一條縫。她推門進去,看見廖老頭蹲在灶房門檻上,面前的地上已經掃過了,但牆根底下還堆著幾片碎瓷沒有收乾淨。他坐在門檻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臉色不好,嘴唇發白,衣領上沾著泥土和灰燼的痕跡。翠蓮蹲在他面前,“廖大叔,誰幹的?”廖老頭沒有抬頭,“天沒亮就有人來了,砸了兩個碗,踢翻了門口的掃帚,一句話沒說就走了。我聽見響動起來看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只看見一道灰色的背影快步往巷子口去了,頭也不回,像是不打算讓我認出他來。”

翠蓮蹲在他面前,“他們有沒有說什麼?”廖老頭搖了搖頭。“沒有。就是砸東西。砸完了就走。”翠蓮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劃痕,劃痕不深,血已經凝了。“你受傷了?”廖老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撿碎片的時候劃的,不礙事。”翠蓮站起來,在院子裡看了一圈。灶臺沒有被翻動,水缸沒有被打碎,晾衣繩上的衣裳還在原地。只砸了碗和門口的掃帚,像是有人算好了輕重,既要讓她知道,又不讓事態大到引來官府。

翠蓮重新蹲下來,“廖大叔,他們還會再來的。你要是怕,可以先搬去我那兒住幾天,等你覺得安全了再回來。”廖老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我一個老頭子,住不了幾天。他們來砸碗,就是告訴你他們知道你跟我在說什麼。”翠蓮看著他,在門檻前面的泥地上蹲了好一會兒,風從院牆上頭灌進來,把她腦後的碎髮吹得貼住了後頸。“那你這幾天鎖好門,天黑以後別出門。他們來過一回,不會再來了。”

從廖老頭家出來之後翠蓮沒有回鋪子,直接去了老劉家客棧。她進客棧的時候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擦茶碗,抬頭看了一眼,沒有攔她。她上了樓,敲了敲那扇門。

門開了,姓孫的站在門內,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頭髮梳得齊整,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著翠蓮站在門口,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也沒有把門關得更窄。“老闆娘,你來得正好。我剛想讓人給你帶句話。”翠蓮站在門口,“你的人去鎮西頭砸碗了。”姓孫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廖老頭寫的那張紙,我已經收到別處去了。你砸他幾個碗沒用。”姓孫的放下茶杯,“老闆娘,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碗碎了可以再買,紙寫了一張可以再寫一張。砸碗的是誰我不知道,可你來找我,倒像是在替他認領。”翠蓮看著他,姓孫的靠在桌沿上,手指擱在杯沿輕輕轉了半圈。“那張紙寫著什麼?”翠蓮沒有回答,“我讓你帶的話,你帶到了。

我見到你爹了,他說錢退了。可他退錢的收據上按的是顧金貴的手印,顧金貴不認字,你說那張收據是不是真的?”姓孫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老闆娘,你查到頭了。再往下查,你身邊的人還會碎更多碗。”

翠蓮站在門口沒有再說話。她轉身走下樓去,腳步不快不慢。出了客棧大門之後她在街口站了一下,風灌進領口,她把手攏進袖筒裡站了一會兒才拐進巷子回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周大勇正在井臺邊磨一把刀,那塊磨刀石被水浸透了,石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廖老頭那邊?”翠蓮蹲在井臺另一頭,“砸了兩個碗,人沒事。”周大勇低頭繼續磨刀,“你打算怎麼辦?”

翠蓮把水瓢拿起來舀了一口水嚥下去,水涼,激得嗓子眼收縮了一下。“我去縣城。不等狀子了,直接去找陳差役,讓他調人過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今天砸碗,明天可能砸別的東西。

我不能讓他一個一個地敲下去。”她說完轉身進了灶房收拾包袱,把乾糧和水囊裝好放在灶臺上,又把剪刀從枕頭上拿回來放進了包袱裡。收拾完以後她站在灶房門口,暮色從視窗湧進來,把窗臺的輪廓鍍了一層暖光。她看著那層光漸漸變暗,把包袱的繫繩在肩頭拉緊了。

周大勇把磨好的刀用乾布擦乾淨,放回了灶臺邊的刀架上。刀刃反著最後的天光,像一條被拉直的線。“我跟你一起去縣城。”翠蓮把包袱繫緊,“你去了,家裡沒人看。鋪子和偏院都得有人守著。”周大勇把刀架上的刀往裡推了推,“那就讓王嫂子幫忙看著。”翠蓮沒有再推,把包袱放在灶臺上,轉身走回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月亮升起來照在棗樹新發的葉子上,嫩綠的葉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銀白。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葉尖在她指腹上微微顫了一下。她聽見周大勇在灶房裡面收拾東西的聲響,把最後一樣東西放進了布袋裡,水囊的皮面在灶臺上磕了一下又穩住了。她轉身走回灶房,把門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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