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村婦》第180章 證人穩住了(1)

作者:夜晚的狼·18天前

周大勇去縣城的第二天傍晚才回來。他在灶臺邊洗手的時候,翠蓮正在把一鍋粥端下灶臺。他擰上水瓢,“庭審提前不了。陳差役說判官那邊案子排滿了,半個月的期限是定好的,改不了。不過陳差役說,判官看了備案之後,調了孫家布莊在魯西那邊的舊地冊。他查出來那幾年孫家布莊確實經手過幾筆不清不楚的買賣,你這邊要是有人證出庭,判官那邊更容易信。”翠蓮把粥碗放在灶臺上,“孫師傅願意作證,他出庭的時候只要說實話就行。”

周大勇在灶臺邊坐下,“那姓孫的這幾天還有沒有別的動作?”翠蓮說他兩天沒露面了,不知道是走了還是換了地方。周大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越安靜,就越是在憋著什麼。”翠蓮沒有接話,伸手把灶臺上的油燈捻亮了一些,火苗在燈芯上跳了跳穩住了,把她貼在牆上的影子重新收攏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第二天一早,翠蓮又去了一趟偏院。孫師傅正蹲在院子裡把一根舊木條削平,他左手握著一把舊鐮刀,右手扶著木條的一端,刀刃貼著木紋方向一截一截地刮過去。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庭審的日子定了沒有?”翠蓮說定了,還有十天。孫師傅放下鐮刀,“那十天裡姓孫的那邊還會來人的,他們不會放著我不動。”翠蓮蹲在他旁邊,“偏院有牆,有鎖。白天你不要出門,晚上燈熄了別起來。”孫師傅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根木條,“我一個修船的,不怕他們再來。他們要來就來,我見過的人比你多。”

翠蓮從偏院出來的時候,看見錢氏站在灶房門口的臺階上等她。她手裡端著一碗綠豆湯,湯麵上還浮著幾粒沒煮開的綠豆殼。她把碗遞過來,“你這兩天臉色不好,喝點綠豆湯。清熱解毒。”翠蓮接過碗喝了一口,湯不燙了,溫溫的。她端著碗沒有立刻還回去,“錢姐,庭審那天你也去嗎?”錢氏靠在門框上,“去。我坐你後面,不說話。姓孫的要是看你一個人坐在那,他就覺得你只有一個人。”翠蓮把碗裡的綠豆湯喝完,把碗遞迴給錢氏,“好。”

當天下午,翠蓮去了一趟鎮上唯一一家紙墨鋪子,買了幾張空白紙和一小塊墨。她不認字,可她想讓周大勇幫她把需要帶的東西列一張清單——庭審那天要帶什麼、要說什麼、證人坐哪、她坐在哪。她把紙和墨帶回家,周大勇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舉起來落下去,劈開一塊柴又撿起下一塊。翠蓮把紙放在灶臺上,“你幫我列一張單子,把庭審那天要用的東西和要說的話都寫上。”

周大勇放下斧頭進了灶房,在灶臺前坐下來。他蘸了墨,先在紙上寫了一個“契”字,又在下面寫了一行小字:“把地契和備忘的邊角捋平。”又在旁邊隔了一行寫:“證人姓名:孫船匠。”又隔了一行寫:“自己坐的位置:原告左邊。”他把紙晾在灶臺邊上,“等墨幹了收起來,庭審那天帶著,就不會慌。”翠蓮在灶臺邊蹲下來,看著紙上那些字,她看不懂那些字的意思,可她看著那些筆畫排在一起,像是正在搭建一個完整的輪廓。她在那個輪廓旁邊蹲了一會兒,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墨跡的邊沿,墨已經幹了,指尖上沒有沾到任何顏色。

晚上翠蓮把那張紙疊好放進了貼身口袋裡,跟那張寫著“姐別怕”的紙片放在一起。她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用拇指摩挲著口袋外面那一小塊凸起的輪廓——手指隔著布料感知到紙片的位置,比隔著布料摸到銅錢更輕一些。月亮從窗戶紙外面透進來,把炕沿照成一道朦朧的銀線,銀線被窗格切割成幾段,在粗布面上時斷時續地亮著。十天之後庭審,孫德厚會在對面坐著,他手裡那張收據會被孫師傅的證詞抵住。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翠蓮起來之後沒有馬上去偏院,先在灶臺邊把那張單子重新看了一遍。墨跡已經乾透了,紙面平整,邊角沒有卷,被她小心地用乾布擦了擦收回了口袋裡。她推開院門往偏院方向走,走到偏院巷口的時候,看見巷口蹲著一個人,背靠著牆,膝蓋上攤著一塊舊布。是孫師傅。他抬頭看了看她,“我出來透透氣,巷子裡沒人,這外面也安靜。”翠蓮在他旁邊蹲下來,她沒有立刻勸他回去,也靠牆蹲了一會兒。巷子裡很靜,偶爾有一兩隻麻雀落在牆頭又飛走了,遠處隱約傳來鐵匠鋪的錘聲,一下接一下,敲在同一個節奏上,隔著一整條街,像心跳一樣平穩。翠蓮蹲在那裡,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散了,她沒有抬手去別,讓它就那麼搭在眉骨上方。“庭審那天你坐在證人席上,說完話就可以回偏院。剩下的事我來應付。”孫師傅把膝蓋上那塊舊布疊好,攥在手裡,“那我就安心等著庭審那天來了。”他站起來,轉身走進了偏院的院門。翠蓮蹲在巷口看著門板在他身後合攏,然後站起來也轉身往自己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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