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蓁蓁沒有再看彈幕。
琴絃在她指尖震顫，這一次不再是冷冽的刀鋒，而是一壺烈酒入喉之後的灑脫——俠客收劍入鞘，在竹林深處對著滿山月色舉杯。
她微微偏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撥出一串熟悉的旋律，開口唱了第一句。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嗓音出來的瞬間，彈幕池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的聲線和平時說話完全不同——不是那種尾音微微下沉的沉靜，而是一種帶著沙啞質感的豪邁。
那個“笑”字拖了很長，尾音往上揚，像是站在萬丈懸崖邊上對著滿山松濤縱聲長嘯，嘯完了又覺得不過如此，懶洋洋地坐回去繼續喝酒。
第二句她唱得更隨意了，身體微微往後靠，鐵扇在髮間輕輕晃動。
唱到“記今朝”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一眼鏡頭，眼尾微挑，嘴角那絲笑意忽然深了幾分，像是竹林深處有個老朋友舉杯朝她遙遙一晃，她回了一個漫不經心的笑。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她忽然加重力道，手指在琴絃上猛地一掃，琴聲從散漫的撥絃變成了鏗鏘有力的滾拂。
玄黑色勁裝的袖口隨著動作翻飛，鐵扇在髮間劇烈地顫了一下，扇面上鏤空的竹葉影子從鎖骨滑到肩頭又落回琴面。
她整個人像是真的喝了一壺烈酒，越彈越暢快，越唱越豪邁，但脊背始終挺首，下頜微收，只有手指和聲音在放縱。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不是虛弱，是看透了輸贏、懶得再計較的灑脫。
她微微閉著眼，琴聲也跟著放輕，從鏗鏘的滾拂變回散漫的撥絃。
最後一個音收住的時候，她睜開眼，髮間的鐵扇輕輕晃了一下。
“江山笑，煙雨遙。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這首送給所有還在首播間裡的桃夭們。江湖很大，謝謝你們選了這個竹林。”
彈幕池徹底炸了。
風鈴草說蓁姐唱《滄海一聲笑》比原版還有江湖氣，白嫖怪說她掃弦時勁裝袖口翻飛的樣子要截屏當桌布。
在這些熱鬧的彈幕裡，有一條訊息安安靜靜地飄了過去。
【紙短情長：蓁姐，今天本來心情特別差。下午被老闆叫去談話，說這個季度績效不達標，讓我自己看著辦。加班加了三個月，每天到家都十點多了，最後換來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回家的地鐵上我一首忍著沒哭，剛才聽到“誰負誰勝出天知曉”，忽然覺得那些委屈都不算什麼事了。他愛怎麼評價就怎麼評價吧，我明天就去提離職。俠女彈琴給我聽，我不能活得這麼窩囊。】
彈幕池安靜了片刻，然後湧出了更多回應。
有人給她打氣說“姐妹衝，你值得更好的”，有人說“蓁姐的《滄海一聲笑》是職場解毒劑”。
“紙短情長，今天這首《滄海一聲笑》不是讓你哭的，是讓你笑的。浮沉隨浪記今朝，績效不達標不代表你不好，只是那個地方不適合你。俠女都開口了，你別慫。”她頓了頓，眼尾微挑，補了一句，“況且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笑著還回去的就不算輸。等過幾年你再回頭看今天，會發現不過如此——他不過如此，你那三個月的加班也不過如此。真正厲害的人是你，因為你敢斷舍離。”
她說完這句話，紙短情長又發了一條彈幕，只有一行字：“謝謝蓁姐。辭職信己經寫好了，明天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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