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鬆開手點點下巴,同意道:“嗯,你這麼一說,看起來確實沒那麼苦了。”
“本少爺命令你,以後就按今天這個脾氣長。”
拍掉他還懸在半空的手,鬱圓好笑又有點氣:“什麼叫按今天的脾氣長?我都18了,長相早就固定了。”
“我喜歡你今天的樣子。”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沒了方才的散漫與懶洋洋,像是突然間換了一個人。
那句話說出口時,透著股說不上來的鄭重和隱約的內疚,像是在為很久以前的事道歉。
鬱圓怔了怔,還沒來得及接話又聽見他說:“不管你接不接受,但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我覺得我應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他語速變得很慢。
像是在組織更為恰當的措詞。
“我喜歡你今天的樣子,並不是說我要改變我的品味去迎合你土土的樣子,對,你今天這身確實很土。”
他扯了扯嘴角,眼裡卻沒有玩笑的意思,“我喜歡的是,你終於肯在我面前提起以前的事,在一個天還沒亮透的清晨,平靜地提起我傷害過你的事實。”
“這讓我覺得……我好像也可以平靜地、坦然地把那句欠了你很久的對不起說出來。”
他偏過頭,望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你知道我的,讓我低頭,就跟要我命差不多。”
他越說,那在銀白碎髮下的耳尖便越紅,彷彿能滴出血來。
“哪怕是在一分鐘之前,我都沒想過我會在今天、在這個時間、在這輛車上、在你坐在旁邊的時候說出這句對不起。”
“可是我就是說了。”
“說出來之後,我才發現,低頭好像沒有那麼可怕,讓你看到我怯懦沒那麼可怕,讓你看到我其實並不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樣強勢也沒那麼可怕。”
隨著他最後一句近乎低到聽不見的自白結束,車廂歸於寧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
鬱圓抬了抬眼。
看見那顆草莓軟糖被他慢慢攥緊了。
她著實沒想到,自己無心的一句話,竟能引出他這麼一通深刻的自省與剖白。
她陷在柔軟的皮質座椅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覺如坐針氈。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一首小看了江雲野。
至少此刻,這個願意低頭的人和從前那個趾高氣昂的副會長大人,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可也正因為他說得這樣鄭重,她才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被拽回了那段寸步難行的時光裡。
她認真地想了想,用自己這兩輩子的經歷去比對江雲野的行徑,發現他其實並沒有真正傷害過她什麼。
比起上一世窮到連肉都吃不起、走到哪兒都遭人白眼的境況,她受過的冷眼比這多得多。
那時她只得到了嘲諷和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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