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髮散下來貼在臉上,眼睛紅腫,嘴唇在發抖,坐在冰涼的地上神色哀求。
陳最想起小時候發高燒,母親總會坐在床邊,用溼毛巾一遍一遍擦他的額頭。
那時候她還年輕,頭髮是黑的,現在鬢角不知什麼時候有了白絲。
他跪下來握住母親的手,把她拉進懷裡,母親靠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抽搐,一遍一遍說著。
“你不能捐,不能捐……你是媽媽的命。”
他張了張嘴,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乾澀而低沉。
“媽,我不捐了。”他困難地吐出幾個字。
說完後手掌輕輕拍著母親的後背,陳母抬起頭看著他,滿臉淚痕。
他擠出一個笑來,用手背擦掉母親眼角的淚,輕聲說。
“真的不捐了。您別哭了,再哭眼睛又要疼了。”
陳最安頓好母親,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扶她回房間躺下。
然後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後背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膝蓋屈起來,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垂著頭,渾身無力。
他知道他媽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所以才瞞著她想賭一把,但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陳最現在腦子裡全是林昭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她嘴唇白得和枕頭一個顏色,手背上總是青青紫紫。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裡,覺得自己好沒用。愧疚和痛苦交織,他肩膀微微發抖,眼淚順著指縫落到地上。
…………
第二天,陳最早早去了醫院。
他推開病房門,把手裡的保溫桶舉得高高的,笑容燦爛道,“今天換了新配方,加了山藥和枸杞。快嚐嚐!”
林昭雪靠在床上看著他,想問他眼睛為什麼是腫的,但沒說出口,她想大概還是和自己有關吧。
她笑著說:“好啊,快給我。”
陳最把保溫桶開啟,林昭雪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細細品味著,讚賞道:“確實好吃,比昨天的更好吃。”
他盡力不讓她發現自己的異樣,笑著說:“那當然,每天都得進步一點點。”
從那天以後,陳最開始瘋狂找腎源。
打電話給全國各大醫院的器官移植中心,上網查每一個可能有匹配腎源的資料庫,聯絡所有能聯絡到的慈善機構和基金會。
可回答全是“目前沒有匹配的腎源”,“己經在排隊了,有訊息會通知您”。
但他每次進病房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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