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顯微鏡，她僅憑觸感和肉眼觀察金相紋理，就能做出初步判斷。
“斷口晶粒粗大，內外層色澤差異明顯。”
江妤收回手，語氣篤定。
“從形貌特徵來看，硫磷雜質控制、軋製壓縮比，以及最後熱處理的淬火深度，這三道工序裡至少有兩道出了大問題。”
張愛國和周圍的技術員都愣住了。
他們花了幾個月時間、無數次理化檢驗才得出的結論。
江妤竟然只是用手摸了幾下，看了幾眼，就精準定到了痛點，甚至比他們分析得還要透徹！
“江總師……你說得全對。”
張愛國激動得上前一步，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那這配方，咱們該怎麼調整？”
“這不是調一個配方就能解決的問題。”
江妤轉過身看向張愛國，目光清醒而冷冽。
“張所長，麻煩您讓人把這十七爐試驗鋼的全部冶煉記錄、軋製引數、以及熱處理的溫度曲線，全部送到我的辦公室。”
“具體哪一環失控，我要看原始資料。”
……
半個小時後，江妤的辦公桌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泛黃的稿紙、油印的表格、手繪的曲線圖，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這幾個月來裝甲研究所和鋼研所經歷的每一次失敗。
江妤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脫下外套，一頭扎進了浩如煙海的資料中。
鉛筆在紙上快速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隨著閱讀的深入，江妤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果然不出她所料。
問題根本不在於某一個單一的環節，而是從源頭到終端的系統性失控。
轉爐冶煉時，脫磷脫硫的工藝控制粗糙，導致鐵水純淨度不夠，這是先天不足。
軋鋼廠的軋機功率不足，軋製工藝粗暴，無法將粗大的鑄態組織壓碎細化，這是後天畸形。
最後的熱處理環節，等溫淬火的溫度和時間把控全憑工人的“經驗”，導致硬度梯度完全是一門玄學。
先天不足，後天畸形，再加上玄學處理，能造出合格的裝甲鋼才是見鬼了！
江妤放下鉛筆，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廠房裡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她看著筆記本上被自己重重圈出來的幾個詞：純淨度、軋製比、淬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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