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沒生氣，她看著葛翼那張漲紅的臉，走到木箱前，把圖紙慢條斯理地展平。
“葛工，你在麻省理工學彈道，成績應該很好吧？”江妤問。
葛翼揚起下巴：“全系第一。”
“難怪。”江妤點點頭，“您學習了世界上最前沿的理論，可惜，沒下過咱們華夏邊境的泥地。”
葛翼急了：“你什麼意思？”
江妤沒有像他那樣激動，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反問道：“葛工，你有看最近的軍報嗎？”
葛翼皺起眉頭，對她突然轉移話題感到不滿：“這和你的研究有什麼關係？”
江妤將木箱上的總裝草圖收了回來，拿在手裡捲了卷，語氣微沉：“關係大了。”
“西南邊境爆發了衝突，那邊的地形全是連綿的山地叢林。咱們的坦克和重型裝甲根本開不上去，原有的307火箭炮殺傷面積又太小，火力壓制根本不夠看。”
江妤拿著圖紙，目光銳利地盯著葛翼：“在那種複雜地形下，敵人極其狡猾。”
“他們把兵力、迫擊炮、機槍陣地，全藏在山體背面的凹陷死角里。葛工，你學過彈道，應該知道這種陣型叫什麼吧？”
葛翼下意識地回答：“反斜面陣地。”
“對。”江妤看著他，“面對這種躲在死角里的反斜面陣地，你的精準打擊，怎麼打？”
葛翼背起手，自信反駁：“計算彈道拋物線，調整發射仰角，用高精度火箭彈越過山脊首接命中！”
“理念很美好。”江妤用手裡的圖紙輕輕敲了敲木箱，發出一聲悶響，“但我有一個疑問，您的精度靠什麼保證？”
“是想像M國一樣靠雷達和衛星制導？還是靠前線偵察兵拿命去摸進叢林裡，給你報座標？”
葛翼張了張嘴，原本湧到嘴邊的滿腹理論，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現在的華夏，根本沒有這些高精尖的配套偵察體系。
江妤看著愣住的葛翼，又丟擲一組資料。
“在1950年的半島戰場上，M國的軍隊在‘傷心嶺’戰役中，為了拿下一個高地，傾瀉了數萬發炮彈。”
她問葛翼：“他們的火炮精度比我們高，彈道計算比我們強，為什麼拿不下來？”
葛翼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反駁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在麻省理工求學時，他的彈道學導師——一位曾親歷過那場戰爭的美軍退役軍官，曾專門帶著他們整個課題組覆盤過這場著名的戰役。
他至今還清晰地記得，導師站在複雜的等高線沙盤前，指著那些代表華夏軍隊的防禦標記，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無力與挫敗。
“先生們，在極致的複雜地形和反斜面坑道面前，我們引以為傲的彈道方程和精準計算，成了一堆昂貴卻毫無意義的廢紙。”
那是M國軍隊炮兵史上最憋屈的一頁，也是當時課堂上所有崇尚“精準打擊”的學者們都無法迴避的戰術死穴。
葛翼沉默了。
見他久久不語，江妤繼續道：“因為在複雜的山地環境下，沒有制導手段，所謂的‘精準’就是個偽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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