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抽出零點零二毫米的超薄鋼片,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了滾燙的法蘭合攏縫隙。
她屏住呼吸,指尖穩得沒有一絲顫抖,沿著三百六十度的環形接縫,一寸一寸地向前探查。
十幾分鍾後,她首起身看向楊櫟:“廠長,三處預應力全部釋放完畢,法蘭平行度跳動兩道半,全圓周貼合率百分之百,成功合攏了!”
聽到江妤宣佈成功,徐師傅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和冷汗,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成了……老天爺保佑,還好是成了。這要是真給整廢了,咱們就算把自己拆了賣了,也賠不起這幾百噸的好鋼啊!”
平臺邊緣的旗語員探出護欄,向著下方用力打出綠旗。
底下仰頭苦等了幾個小時的幾十名工人們看到訊號,先是一怔,隨後底層的空氣裡也齊刷刷響起一片長長的舒氣聲。
“太好了,特種鋼保住了。”
“可不是麼,這可是國家重點工程特批的超厚合金板,特種鋼廠一年就那麼點定額配額!”
“是啊,這玩意真要砸在咱們組手裡白白浪費了,我連跳江的心都有。”
“誰說不是呢,上千號人前前後後忙活了幾個月的好料子,要是最後因為內應力擰成了廢鐵,咱們哪還有臉在車間待下去!”
幾個老焊工低頭看著腳下巨大的構件,一邊拿棉紗擦著掌心的虛汗,一邊心有餘悸地念叨著。
聽著下方傳來的喃喃自語,江妤微微一笑,也跟著鬆了口氣,順著樓梯下到了地面上。
“江總師,喝口熱水。”小鄭端著杯熱水快步走過來。
“謝謝。”江妤接過來抿了一口,溫熱的水流嚥下,才勉強壓住喉嚨裡那股機油與鐵鏽燒灼後的焦渴感。
楊櫟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著身旁安然契合的龐然大物,長長地舒了口氣。
“江總師,真是全靠你拿準了分寸,硬是把這爐好料子給救過來了。這鋼材太金貴,誰也擔不起報廢的責任。”
江妤將保溫杯遞還給小鄭,看著楊櫟仍有些緊繃的神色,溫和地寬慰她。
“楊廠長,放寬心吧,最難的一關己經闖過來了,剛才受熱回火把裡面的死應力徹底釋放了個乾淨,配合面貼合得嚴絲合縫,組裝絕對沒問題。”
“接下來只用等它在保溫毯下自然冷卻就行,不用太懸著心。”
頓了頓,她還是細緻地叮囑了一句:“不過後續的降溫過程仍要多加留心,千萬別人為干預降溫速度,隨時關注著收縮資料就好。”
楊櫟聽她這麼說,心底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連聲應道:“好,江總師,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今晚我安排技術人員連夜輪流在這兒死守著,定時記錄資料,絕不會出丁點紕漏。”
江妤點了點頭,抬手理了理微亂的碎髮,“行,既然最要緊的隱患都排除了,那我先走了。”
楊櫟聞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這才猛然發覺窗外天色己然擦黑,整整折騰了一整個下午,不知不覺都己經到了傍晚。
她連忙熱情地挽留道:“江總師,你看這都到了晚飯的點了,今天你受累幫了大忙,無論如何也得去廠裡食堂吃口熱乎飯再走,我讓大師傅單獨給你炒兩個硬菜!”
江妤笑著擺了擺手,婉拒道:“心意我領了,真不用折騰。出來前就跟家裡打過招呼,這會兒家裡的保姆估計飯菜都做好了,等我回去吃呢。”
楊櫟見她神色堅持,知道她是真有安排,便沒再勉強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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