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接過盆子。
王把頭說的對。女人比墓裡的機關還麻煩。
但這個麻煩，我已經惹上了。
肉燉好了，滿滿一盆，油花浮在湯麵上，蔥花切得碎碎的，灑在最上面。翠兒還炒了兩個菜，炒雞蛋。炒白菜，加上饅頭和一碟鹹菜，擺了半張桌子。
孫大膀子從櫃子裡翻出一瓶白酒，擦掉瓶上的灰，擰開蓋子，給自己倒了一大碗，又給我倒了一碗。
王把頭擺擺手，說不喝。老鬼倒是端起來抿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
“喝！”孫大膀子端起碗，“今天高興！”
他喝了一大口，臉立刻就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又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說：“這回發了！發了！”
我端著碗，沒喝，看著他。
他臉上那個笑，不像是高興，更像是繃不住了。眼睛紅紅的，全是血絲，瞳孔亮得不正常。
“項北兄弟，你怎麼不喝？”他端起碗湊過來，“喝！今天必須喝！”
我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辣嗓子，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他看我喝了，笑了，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翠兒坐在桌角，低頭吃飯，筷子夾得很慢。她面前那碗肉沒怎麼動，饅頭掰了一小塊，在手裡捏著。
“翠兒，你怎麼不吃？”孫大膀子瞪了她一眼，“今天高興，多吃點！”
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
孫大膀子又喝了一大口，酒從嘴角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在桌子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兄弟，”他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個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臉上沒動。
“什麼事？”
他看了王把頭一眼。
王把頭在吃饅頭，嚼得很慢，眼睛看著桌上的菜，沒看這邊。
他又看了老鬼一眼。
老鬼在吸溜湯，呼嚕呼嚕的，頭都沒抬。
“過來。”他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湊過去。
他湊到我耳朵邊上，酒氣噴在我臉上，熱烘烘的，混著煙味和大蒜味。
“東西出來了，該分錢了。王把頭拿大頭，你拿小頭，你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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