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細節，但細節決定了鬼尊會不會起疑。
有一天，齊和從石臺上下來，故意在石室門口停了一下，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鬼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銀鈴叮鈴一聲輕響。
“扛不住就少來一次。”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少了那種慵懶和漫不經心。
齊和沒有抬頭，他保持著彎腰喘氣的姿勢，過了幾秒才直起身，搖了搖頭。
“魂死之人，壽命再多，也是折磨。”
他說，聲音沙啞，沙啞是真的，因為燒命的熱氣確實會讓喉嚨發乾。
鬼尊看著他，沉默了，她見過很多人在她面前裝堅強，但那些人的眼睛裡總是有破綻的。
有的在閃躲，有的在逞強，有的在等她誇一句“好樣的”。
這個人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像是要把人壓垮的東西。
她不知道的是，齊和眼睛裡那種“沉甸甸的東西”，一半是天賦的作用，另一半是在想——接下來還要演多久。
齊和回到石室，關上門，坐在石床上，終於不用再裝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把那些刻意控制的表情卸掉，恢復了正常的模樣。
他想笑，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知道，明天早上他還得繼續演。
煉筋圓滿，此時他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但他沒太在意。
那天齊和一拳在石柱上打出凹陷，鬼尊站在練功場邊緣，很久沒有說話。銀鈴在風中輕輕響了一下。
“七個月。”她說，“從凡人到煉筋圓滿，我活了這麼久，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齊和收回拳頭，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臉上還是那副平靜中帶著一絲疲憊的表情，嘴唇微微發白，額角有汗，呼吸比平時略快。
“接下來呢？”他問。
“通脈。”鬼尊說。
“但通脈不是靠燃壽能感覺出來的，你需要感知體內的經脈，引導力量打通它們，這一步，燃壽幫不了你。”
齊和點了點頭。
鬼尊看著他，紫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神色，她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你要是扛不住了，可以跟我說。”
齊和愣了一下，不是裝的，是真的愣住了。他看著鬼尊，那張白色的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不像平時那樣彎著笑，也不像平時那樣慵懶地翹著。
她是認真的。
齊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女人，在鬼哭谷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收留那些走投無路的人，看著他們選魂派變成行屍走肉，選命派灰飛煙滅，她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她沒有。
“我扛得住。”齊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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