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身形砸在谷壁上,碎石埋了半身,一動不動。沒人敢先開口,連赫連狂那張罵慣了人的嘴,此刻也僵在那兒。
殿門深處的光沒散。
反而更亮了。
“咔。”
一聲極輕的骨節響,從殿內傳出來,像是什麼莊嚴了億萬年的東西,終於捨得動一動。
緊接著,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息,驟然翻了個身。
不是升高,是爆炸式地鋪開,像一整片天塌下來,首接糊在每個人的脊背上。
赫連狂的骨刺“唰”地全炸開,又“唰”地全縮回去，那是本能的求生反應,身體比腦子先怕了。
殿門緩緩合上一半的光簾裡,一道身影,正緩緩地,從祭壇上坐起來。
那身形莊嚴巨大,不見半分陳舊腐朽的痕跡，肌理間還流轉著幽光，像是剛從沉睡中醒來，而不是死了不知多少萬年。
“他……”敖白的聲音抖了。
蠱青眉心硃砂印記瘋狂跳動,臉色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惶恐:“不朽之身……傳說不是編的。”
無歸浮在半空,渾身僵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魔狼老祖懸空的身形猛地一震，那具沉睡了萬古的祖先記憶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下意識的敬畏。他張開嘴,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的敬意:
“天……”
一個字都沒說完。
一道光,毫無徵兆地劈過來。
不是攻擊性的姿態,不是蓄力,不是瞄準，就那麼隨手一揮,輕飄飄的,像人睡醒了伸個懶腰。
魔狼老祖整個人被那道光正面撞中,慘叫一聲,倒飛出去,砸進谷壁,碎石壓了半身,再沒起來。
場中死一般地靜了半息。
“它……”火照的聲音發顫,“它根本沒在聽我們說話。”
“它沒意識。”林玄的聲音在這一片死寂裡響起來,“肉身醒了,魂沒醒。”
赫連狂腦子轉得慢,可這時候也轉過來了:“你說它現在……見誰滅誰?”
“不。”元影安開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語氣,“它不分敵我,誰靠近,誰捱打。”
話音未落,那具身軀己經抬起了頭。
祭壇之上,那雙眼終於睜開了一半。
金紅交織的光,沒有瞳孔,沒有神采,像兩個空洞的漩渦,茫然地掃過整座谷地。
掃到誰,誰的骨頭縫裡就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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