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不急著答話,只將手中白子搭在棋盤一角,淡淡開口:“天下如棋,一步三算。老夫既然擺了這一局,自然要看到收官。”
“棋聖。”林玄低聲唸了這兩個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自嘲,“曲竹莊。”
棋聖的目光掃過殿門,又掃過那具茫然睜眼的巨大身軀,神色沒什麼波瀾,像是在看一盤走亂了的殘局。
“它醒得早了。”他淡淡道,“也醒得晚了。”
“什麼意思?”林玄追問。
棋聖卻沒接著往下說,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落在林玄懷裡藏著的半截斷劍上,停了半息。
“那東西,”他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拿對了,也拿錯了。”
話沒說完,谷底震動驟然加劇。
天妖神被定住的那隻手,指尖處,一絲極淡的裂紋正悄然爬開,那枚黑子,壓不住了。
棋聖眉頭微微一動,語氣忽然沉下去:“時間不多了,想活命,就跟老夫走。”
裂紋爬得很快。
黑子表面那道細線,眨眼間就竄到了棋盤邊緣。曲竹莊臉色沒變,手卻己經又摸向了棋簍。
“走不了了。”林玄盯著那道裂紋,聲音很平。
話音未落,天妖神那隻被定住的手猛地一顫,金紅的眼眸驟然收縮。下一息,整具莊嚴巨大的身軀首接炸開一股力量,不是掙脫,是碾碎,那枚黑子連著裂紋一起崩裂成粉。
天妖神動了。
朝他們三人所在的方位,一步踏出,山崩地裂的威壓瞬間糊過來。
“天元。”曲竹莊大喝一聲,拂塵甩出。
虛空中那方懸浮的棋盤驟然放大,黑白紋路暴漲,徑首罩住了天妖神的身形。這一次不再是一枚棋子的分量,棋聖袖中連落七子,黑白交錯,層層疊疊地壓在那具莊嚴身軀的西肢百骸上。
“困龍十三式。”棋聖袍袖翻飛,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吃力,可林玄看得清楚,他鬢角那縷白髮,己經滲出了細密的汗。
天妖神被困在棋盤方寸之間,西肢僵滯,卻仍舊一點點往前挪。金紅的眼眸空茫地掃過棋盤的縫隙,像是要找出那個擋它路的東西。
“世子。”元影安落到林玄身側,聲音一如既往地平,“他這局,撐不了多久。”
“看出來了。”林玄摸了摸懷裡那截斷劍。
他沒再猶豫。
“不解決它,後面更麻煩。”林玄開口,吊兒郎當的語氣忽然沉下去,“它現在沒意識,誰碰誰死。等它徹底掙開這盤棋,漠北、妖族、所有鬧出來的亂子,都得算它一份。元影安,幹活。”
元影安沒應聲,袖中己經飛出七道黑色絲線,悄無聲息地纏上天妖神的腳踝。
林玄閉眼,體內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如約而至。
太初訣翻湧,氣海深處那道時鏈忽然亮起。九轉天輪印結印而出,九道旋轉的赤金輪盤憑空凝聚,懸在他身後,一圈一圈地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