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裡沒有回聲，那句“是那一天”落下去，像掉進井裡。
大掌教彎著腰,袖子垂到地上,沒起。
林玄沒彎。
他站在原處,手還搭在小青肩上,沒收回來。指腹底下那副肩膀還是小青的肩膀,瘦，硌手,他背了一路,熟得不能再熟。可肩膀上頭那顆腦袋抬起來的角度不對——太穩了，穩得像一件放了很久沒人動過的東西。
“姑娘。”林玄開口，“你先說個事。”
“說。”
“我背上這塊褐斑,是誰咬的。”
“九幽的斷層。”她說，“你右臂過去時慢了半息。你替她擋了慢的那一半。”
林玄手指鬆了。
“行。”他點頭，“不是外人。”
“你在試我。”
“我這人膽子小,前輩剛誇過。”林玄退開半步,順手把她扶起來的動作做完，“壇上躺的那位,我看一眼太陽穴就跳。您剛醒過來,一句話就把我這半個月的行程報了一遍。我要是不試試,回頭被人牽著鼻子走,虧死。”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看得很慢，像在核對一件借來的衣服合不合身。
“這具身子,九境到十二境,三天。”她說。
“山河圖壓著聖痕的時候漲的。”
“不是圖漲的。”她說，“是我在裡頭醒了一半,漏出去一點。”
她抬眼,看向祭壇頂端那隻收攏的手。
“它也感到了。”
林玄順著看上去。那具屍體的左手五指還是收著的,一寸,沒再動。
“姑娘。”林玄又叫了一聲，“怎麼稱呼。”
她沒馬上答。灰白的風從銅盤底下往上灌，她的袖子被吹起來,那是秦王府廚房裡最常見的粗布袖子,袖口還有一塊被油燙過的印。
“姜黎。”她說。
大掌教這才起身。
“姜前輩。”他說。
“不必。”姜黎說，“你師門那位一掌教,當年跟我拱手三次,三次都躲在陣後。你替他彎這一次,也算清了。”
大掌教笑了一下,沒接。
林玄在心裡飛快過賬:大掌教這輩子對誰彎過腰?沒聽說。這一彎，比什麼身份印證都硬。
“姜姑娘。”他改了稱呼，“那我問一句——劍閣初代閣主,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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