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劍離袖的一瞬，壇頂那道赤金手印亮到刺眼。
林玄伸手就去抓劍柄。
他抓空了。不是姜黎快，是那把劍自己往她掌心裡滑了半寸，像認主。
“姑娘。”林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來，“這劍是我從妖神殿裡背出來的，你要用，說一聲。”
“我在跟你說。”姜黎把劍橫過來,拇指抹過劍脊,“你聽不懂。”
“那你說明白點。”
“它斬過它。”她抬了抬眼皮，示意壇頂，“斬它的時候崩了一半。白的那半在劍閣，黑的這半在你手裡。斷口不在劍上，在我身上。”
大掌教在第三級臺階上站起來了。
“姜前輩。”大掌教說，“你要還,得先告訴我還完之後誰收場。”
“我。”
“你死了七世。”
“所以這是第八次。”姜黎把劍豎在自己胸前，劍尖朝下，抵在銅盤的暗白紋路上，“二掌教，你當年在青石橋底下被我拖出來的時候，渾身骨頭斷了十九處。你說來世償還。”
大掌教喉嚨裡的氣一下斷了。
“那不是我。”他說，“那是我師弟。”
“你師弟的臉和你一樣。”姜黎說，“你們道門那點小把戲，我在兩千年前就看穿了。”
林玄在旁邊聽著，心裡那根線繃得筆首。清塵子說被白衣女子救過——原來救的不止一個，救的是道門。這條人情在這兒轉了兩千年，轉到今天變成一句“別攔我”。
姜黎開口了。
她唸的不是咒。是一串很短的音，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落，落一個，銅盤上的暗白紋路就熄一圈。第三個字落下去時，她背上那片赤金紋路整個浮了起來——不是浮在皮膚上，是浮在皮膚外三寸，像一層要脫的殼。
小青這具身子開始抖。
不是姜黎在抖，是這具身子承不住。林玄看見她指甲縫裡滲出血，一滴一滴掉在銅盤上，落地不響。
“停下。”林玄往前一步。
“別過來。”
“你現在剝的是她的皮。”林玄說，“你還完了走人，她第八世帶著一身窟窿醒過來。姜前輩，你算過這筆賬沒有？”
姜黎念音停了一瞬。
她偏過頭，看他。這一眼裡第一次有別的東西——不是冷，是很舊、很久沒用過的什麼。
“我算過。”她說，“剝了，她這一世就乾淨了。古族不追她，聖教不拜她。”
“那你呢。”
“我早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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