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艇大賽過去三天後，秦建國在明珠市住得越來越踏實了。
他每天早起去菜市場買菜回來做飯，下午去門球場打兩局球，傍晚沿著小區花園散一圈步。
他最近愛去花園東南角的公共花圃，那兒種了一片月季和梔子花，他每天拿著小鏟子去鬆土澆水，幹得比物業的園丁還勤快。
那天下午，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蹲在花圃邊上剪枯枝，旁邊擱著一個鐵皮水壺，鞋邊沾了一圈泥。
一個瘦高的男人從別墅區那條主路上慢悠悠走過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和同色西褲，手腕上戴著一隻薄薄的百達翡麗，頭髮往後梳得一絲不苟。
他姓金，是明珠市一家外企醫藥公司退休的高管，前年才搬進來，跟陸萬山以前是球友。
他在花圃旁邊停住，低頭看了一眼秦建國膝蓋上那一片泥印子，眉頭皺了一下。
“你是新搬來的？”
秦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呵呵的。
“住5號樓，剛搬來沒多久。這花圃沒人打理，我看著可惜，順手收拾收拾。”
金先生嘴角往下壓了壓。
“花圃有物業的園丁管，你動這些花花草草，破壞了統一規劃。
咱們這個小區什麼檔次你應該清楚，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在公共區域種東西的。”
秦建國手裡的小鏟子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淡了些。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不卑不亢地說：“我就是鬆鬆土、澆澆水，沒動規劃。”
金先生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件舊汗衫和沾泥的布鞋上停了幾秒，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他掏出手機，點開物業的業主群，看了一眼又揣回兜裡。
“你住5號樓？你兒子買的？”
“嗯，他在明珠市做點生意。”
“做生意？”金先生笑了一聲，聲音不緊不慢的，“這小區不是光有錢就能進來的，還要看圈層。你穿成這樣在花圃旁邊蹲著，鄰居還以為物業找了臨時工。”
他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旁邊路過的兩個遛狗的女人聽清。
那兩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但其中一個嘴角動了動，像是憋著笑。
秦建國的臉微微漲紅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舊汗衫，又看了看金先生腕上那塊在陽光下反光的表，嘴唇動了動，但沒有接話。
金先生見他沒還嘴，又補了一句：“我建議你跟物業報備一下，以後別碰這些花了。
免得別人以為咱們小區來了個鄉下老頭，把這當自個兒菜園子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秦建國攥著小鏟子站在原地，腰板挺得僵首，但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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