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宏業站在清晨的日光裡，像一根被遺忘在賽道邊的路標，一動不動地杵了快二十分鐘。
他身後那個藍色桌布上“杜氏健康能量水”的招牌被風吹歪了一角，紙杯裡的水己經涼透了。
但他沒有收攤。
他盯著遠處那輛越開越遠的經偵車，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他的助理蹲在桌子底下，正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紙杯往垃圾袋裡塞，動作又急又慌，像是在銷燬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一個穿熒光背心的賽事志願者走過來，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杜總，這個補水點臨時關閉了。請您配合撤離。”
杜宏業沒有動，腮幫子咬得梆硬，目光穿過賽道落在對面震雪的補給點上。
林凡正站在那排白色紙杯旁邊，彎腰給一個跑過終點線的運動員遞茶，動作隨隨便便的，嘴角還掛著笑。他旁邊蹲著秦思思，手裡舉著手機，正對著運動員喝完茶後豎起的大拇指一頓猛拍。
杜宏業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含糊的音節。
助理從桌子底下鑽出來，臉上掛著一層細汗，聲音壓得極低：“杜總，咱們走吧。那邊記者還沒走遠。”
杜宏業轉過身，拎起桌角那半箱沒開封的礦泉水，朝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走去。
他的腰板挺得筆首，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走得沉穩，但在他彎腰鑽進車後座的那一刻，車門關上的聲響又沉又悶，像是把什麼沒說完的話一起關在了裡面。
黑色商務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混進那些灰撲撲的私家車裡，很快分辨不出來了。
林凡從震雪補給站後面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輛遠去的車尾燈，收回目光，蹲下來繼續收拾桌上散落的空紙杯。
秦思思湊過來，胳膊肘搭在他肩膀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林凡哥，你說杜宏業回去之後會不會氣得把辦公室砸了？”
林凡把紙杯摞成一摞，塞進垃圾袋裡：“砸不砸是他的事。反正他補給站那幾箱水，今天下午就能出檢測結果。”
“那他要是真被判了，會判幾年？”
“至少五年。”
“五年？”秦思思把下巴從他胳膊上抬起來，眼睛亮了一下，“那等他出來，咱們在明珠市的分部估計都開到第三家了。”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沒接話。
旁邊菲兒舉著一根剛開的棒棒糖跑過來，小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仰頭喊了一聲：“叔叔，那個白衣服的叔叔走了嗎？”
“走了。”
“那他還會來嗎？”
林凡想了想，說：“應該不會了。”
菲兒“哦”了一聲，低頭舔了一口糖，像是這件事跟她沒什麼關係了。她拉著林凡的手指晃了晃，又問：“那咱們什麼時候去吃烤鴨呀？你說京城有烤鴨的。”
林凡笑了一聲，彎腰把她抱起來：“明天。明天叔叔帶你和爺爺去吃全聚德。”
菲兒摟著他的脖子，小臉上全是亮晶晶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林凡帶著林大海和菲兒拐進了前門大街旁邊那條窄衚衕。
全聚德的老店在衚衕深處，門臉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烤鴨的香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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