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還是把那個詞翻譯了出來：“霍華德先生的原話是：‘那只是泡了一把苦澀的雜草，離真正的飲品科學還差得很遠。’”
圍觀的幾個路人面面相覷，有人皺了皺眉，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舉著手機拍了張照片。
林大海站在全聚德門口，正低頭幫菲兒整理圍兜，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他首起身，朝那個洋調飲師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擰了一下，又轉回頭，沒有開口。
林凡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個霍華德先生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笑了一聲。
他鬆開菲兒的手，朝林大海說了一句：“爸，您帶菲兒先進去點菜，我去那邊看看。”
林大海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牽著菲兒走進了烤鴨店。
林凡雙手插兜，不緊不慢地走向那個調飲體驗區的攤位。他經過的時候，霍華德正好端起他面前那杯淡粉色的液體，對著光晃了晃，又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臉上帶著一種“這才是好東西”的表情。
他旁邊的女翻譯適時地又開了口：“霍華德先生這款‘東方草本特調’，融合了十二種進口草本提取物和義大利氣泡水，每杯定價三百八十八元。開業期間有優惠，可以免費試飲。”
幾個路過的年輕女孩湊上前去，端起試飲杯喝了一口，有人點了點頭說“還不錯”，也有人皺著眉放下了杯子。
林凡沒有往那個攤位走。他轉身，推開了“聽雨軒”茶館的竹簾。
茶館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幾盞暖黃色的燈籠掛在樑上，把整個空間照得柔和。空氣裡飄著陳年普洱的香氣，混著一點檀木和舊木頭的氣息。
角落那桌穿灰色長衫的老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倒茶。
林凡走到櫃檯前，跟一個穿藍布圍裙的老闆娘說了幾句話。老闆娘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兩隻粗瓷碗和一個小竹篩。
林凡接過竹篩，彎腰從櫃檯下面的布袋裡抓了一把枸杞和一把桑葉。
枸杞是乾的，顏色暗紅，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霜。桑葉是曬過的，邊緣捲曲，輕輕一捏就碎成細末。
林凡把枸杞和桑葉在竹篩裡混勻，然後雙手合攏，把那層薄薄的藥材夾在掌心之間，輕輕搓動。
真氣的溫流從掌心滲入，極輕極細，像一層看不見的蒸汽包裹著那些乾枯的葉片。
圍裙上沾著茶漬的老闆娘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眼睛眨了一下。
她做了一輩子茶，沒見過這種搓法，但他掌心裡那一小撮藥材正在悄悄變色...枸杞從暗紅變成潤亮的琥珀色，桑葉的捲曲邊緣也在慢慢舒展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林凡把搓好的枸杞和桑葉放進一隻粗瓷碗裡，又從櫃檯上的茶壺裡倒了一碗滾燙的白水。
水落進碗裡的那一刻，一股清透的香氣從碗口升起來。
那香氣不濃烈，不像那些調飲店裡調出來的果香花香那樣首白地撲面而來，而是一種很乾淨的、帶著一絲涼意的草木味，像雨後走進一片剛摘過葉子的桑樹林。
櫃檯旁邊的兩個老茶客同時轉過頭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吸了吸鼻子，端著蓋碗的手頓了一下，扭頭朝櫃檯這邊看了一眼。他旁邊的同伴也放下了手裡的瓜子，伸長脖子往碗裡瞅了瞅。
“這是桑葉？”老頭問了一句，“還有枸杞？”
林凡把那碗茶端起來，放在櫃檯邊沿，輕輕推了推：“大爺，您嚐嚐。”
老頭猶豫了一下，端起那隻粗瓷碗，吹了吹浮面的熱氣，抿了一小口。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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