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笑了一下：“大爺，您識貨。”
老者沒有接話。
他又喝了一口，把碗輕輕放在櫃檯上，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
但他那套紫砂茶具沒有再動過，像是那碗普通粗瓷碗裡的東西把他喝了一輩子的好茶都比下去了。
茶館門口的竹簾被人掀開了。
霍華德先生和他那個女翻譯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扛攝像機的年輕人。
霍華德手裡還端著那杯淡粉色的特調，但他端著那杯特調的樣子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自信了。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老茶客，落在櫃檯邊沿那幾排粗瓷碗上，又從那些碗上移到林凡手上。
他開口說了一句英文，語速有點快。
女翻譯趕緊轉述：“霍華德先生說，他聞到了一種……很獨特的草本香氣。他想知道這是什麼配方。”
林凡靠在櫃檯邊沿，雙手插兜，嘴角彎了一下：“配方？就枸杞和桑葉。五蒸五曬的老桑葉，寧夏頭茬枸杞。用開水泡。”
女翻譯把話翻過去之後，霍華德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端著那杯粉色的特調走過來，站在櫃檯前面，低頭看了看那碗琥珀色的茶湯，又抬頭看了看林凡。
他用中文說了一句，發音不太標準，但能聽懂：“配方太簡單了。這種組合，在我的調飲體系裡，不可能形成這種層次的香氣……你剛才做了什麼？”
林凡沒接話。
他拿起那隻己經空了的粗瓷碗，翻過來，碗底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茶漬。
他對著光轉了一下，把那層茶漬對著霍華德的方向亮了亮。
“你聞到的那股香氣，不是枸杞和桑葉本身的味道。”林凡把碗放回櫃檯上，聲音不大，但茶館裡所有人都聽得見，“是它們被火氣和溫度啟用之後釋放出來的底香。你手裡那杯特調裡，草本提取物是死的，是機器處理過的。
但我這碗茶裡的東西，是活的，是你用儀器測不出來的東西。”
霍華德攥著那杯粉色特調的手指收緊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那層均勻的粉色液體，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放下杯子，走到櫃檯前，用雙手端起一隻粗瓷碗，把碗沿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茶湯入喉的時候，他的肩胛骨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喉嚨深處被輕輕推開了。
他放下碗，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他把碗放回櫃檯上，碗底接觸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抬頭看了林凡一眼，嘴唇動了動，然後膝蓋彎下去，當著整間茶館老茶客的面，跪在了那張舊木桌前面。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請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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