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推開門，夜風裹著衚衕裡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前門大街的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烤串的炭火味、鐵板燒的油氣、炒栗子的焦糖香混在空氣裡，纏成一團，貼著青石板路一首鋪到巷口。
沿街的攤子一家挨著一家，彩燈串在頭頂的塑膠棚佈下晃晃悠悠的，把人影拉得又細又長。
菲兒被風吹醒了一下，睜開眼看了看西周那些亮晶晶的彩燈，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叔叔，這是什麼地方？”
“夜市。想不想吃點東西？”
菲兒揉了揉眼睛，想了想，聲音還有點黏：“想吃那個辣辣的串串。”
林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巷子深處有一家亮著紅燈籠的攤位，門口拉著一條橫幅，字是燙金的：“神仙麻辣燙，吃了忘不掉。”
底下印著幾行小字，什麼“百年秘方”“純天然草本”“不上火不傷胃”，排得整整齊齊。
攤位前面排了七八個人，大多是年輕人和帶著小孩的家長，手裡的紙碗冒著熱氣，湯色紅亮，聞著確實挺香。
林大海順著林凡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林凡把菲兒從林大海懷裡接過來，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邁步往那條巷子裡走。
“爸，您先帶菲兒回去。我看看那個串串攤。”
林大海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接過菲兒朝衚衕口停車的方向走去。
菲兒伏在他肩頭上，回頭衝林凡揮了揮小手，喊了一句：“叔叔早點回來！”
林凡朝她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那條掛著紅燈籠的巷子。
巷子不算深，但攤位多。
“神仙麻辣燙”在中間靠裡的位置，鍋臺大，熱氣足，兩個穿白圍裙的年輕人正忙前忙後地往鍋裡下菜。
鍋臺上的湯鍋冒著濃白的熱氣，表面浮著一層厚厚紅油，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聞著確實勾人。
攤位旁邊支著幾張摺疊桌，幾對情侶和年輕人正埋頭吃著，碗裡的湯都見了底，臉上掛著那種被什麼東西使勁熨平了的舒展勁兒。
林凡沒有排隊。
他走到鍋臺側面，低頭看了一眼那鍋還在滾的湯底。
湯麵紅亮，翻滾的氣泡均勻綿密，看顏色確實像熬了很久的高湯。
但他湊近聞了一下之後，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瞬。
湯裡除了辣椒和花椒的香味，還有一股極淡的、偏甜的氣味，像煮過頭的甘草，又像某種被加熱後散發出來的植物油脂底味。
混在紅油的香氣裡幾乎聞不出來，但林凡的鼻子比常人敏感得多。
他往後退了半步，沒有急著走，就那麼靠在旁邊的電線杆子上，雙手插兜，看著鍋臺旁邊那兩個年輕人往一碗新煮好的串串上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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