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五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帶著那種“我做事很體面”的笑。
他走到閱覽室門口，目光落在林凡身上，笑容淡了一瞬。
“你是？”
“林凡。震雪醫藥的。”
陳德厚的笑容恢復了幾分：“哦，林總。久仰。怎麼，你對這批舊書也有興趣？”
林凡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興趣談不上。就是來看看，有些東西是不是該留在它該在的地方。”
陳德厚笑了一聲，走進閱覽室，在林凡對面坐下來。
他身後那兩個人站在門口，一左一右，把門堵了大半。
“林總，這批書放在圖書館十幾年了，也沒人動過。我出錢收購，轉贈給國外的中醫藥研究機構，也算是讓它們發揮餘熱。”陳德厚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這是協議，館長己經簽字了。”
林凡拿起那份協議翻了翻。
紙張是新的，上面印著幾行字，大意是‘甲方自願將以下古籍無償轉讓給乙方’。
他把協議放回桌上：“陳總，你知道你買的這批書裡，有幾本是明代的孤本嗎？”
陳德厚的笑容淡了淡：“孤本？這些書我看著也就百來年的歷史。林總，你該不會是想抬價吧？”
“不抬價。”林凡站起來，走到那本手抄本旁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枚硃砂印，“你看這個印。這是明代太醫院的官方藏書印，印章的紋路和字型，跟故宮博物院館藏的幾本醫書一模一樣。這本書是明代太醫署的抄本。”
陳德厚湊近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你憑什麼說它是真的？”
“憑我認識這個字。”林凡翻回第一頁，指著上面的幾行小字，“這是明代初期通行的楷書體，筆畫轉折的地方有刀刻的痕跡。清代以後的抄本用毛筆，筆鋒和刀刻完全不一樣。你找人看過了嗎？”
陳德厚的嘴唇動了動，沒有接話。
林凡又翻了幾頁，停在一段方子前面。
他開始唸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治婦人產後風，用當歸、川芎、白芍、熟地，各三錢，加桂枝一錢、甘草五分。水煎，溫服。”
唸完他又往後翻了幾頁，又唸了一段：“治小兒驚風，用鉤藤、蟬蛻、殭蠶各二錢，加薄荷三分，水煎服。”
他合上書，看著陳德厚：“陳總，我剛才唸的那兩段，是你那份協議附件裡列的三本‘明代醫書’裡的內容。你不是要把它們捐給國外研究機構嗎？那你告訴我，剛才那兩段是治什麼病的？”
陳德厚的臉從從容變成了僵硬。
他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
王妮站在旁邊，看著林凡，眼眶微微紅了。
她攥著筆記本的手指鬆了鬆，像是心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陳德厚身後的那兩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陳德厚站起來，聲音乾澀：“林總，你......你少管閒事。這是我跟圖書館的事。”
“圖書館的事，就是我的事。”林凡拿起桌上那份協議，兩根手指捏住，輕輕一撕。紙張裂成兩半，被他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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