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柳樹的柳鎮》【第15話:學員證】(1)

作者:李喜兒·3個月前

【第15話:學員證】

七月的柳鎮,被烈日烤得發燙,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把大地曬得冒起了蒸汽。連風都帶著一股灼人的溫度,吹過斑駁的土牆,吹過鐵軌旁蔫頭耷腦的狗尾草,也吹過每一戶人家打包好的行囊。

姥姥家的電風扇開到最大檔,嗡嗡地轉著,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老人,枯燥而惹人厭煩。

電視機裡播放著《我的奧林匹克》專欄節目,傳來鏗鏘有力的播音腔:“從鳥巢鋼骨節節挺立,到水立方碧波靜待漣漪;從奧運聖火跨越山海傳遞,到億萬國人心中的倒計時悄然跳動;2008奧運的腳步,正一步步走向北京。”

姥姥側躺在床上,一手捶著腰,一手輕輕扇著蒲扇。

我蹲在陽臺上整理舊書,陽光從西邊斜射進來,照在那些泛黃的書脊上,燙得不敢用手去摸。一滴汗水順著我的額頭淌下來,淌到眼睛裡,蜇得生疼。樓下的家屬院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連野貓都躲到了牆根下的陰影裡,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打破了沈悶的死寂,在悶熱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穀雨啊,是我。”沈老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熱浪撲面而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啪的一下甩到我的臉上。

“沈老師,您說。”

“你們那天走了之後,我夜裡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子裡忽然冒出一件事。”他頓了頓,好像在組織語言,“我想起來於文杉上高中的時候,有一陣兒除了本校的高中生,還有一些火車司機學徒會到學校來上理論課。那些學徒年紀都不大,也就二十啷噹歲,課間經常跟學生們一起打籃球。”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吳渭如果不是老鐵中的學生,有可能是來上理論課的司機學徒?”

“對。”沈老師說,“我印象裡,於文杉性格內向,不怎麼愛跟同學說話,但他很愛打籃球,打籃球時認識了司機學徒也說不定。”

掛了電話,窗外的熱浪把遠處的景物蒸得扭曲變形,那些熟悉的屋頂、巷子、電線杆,全都像在水底一樣晃動,我看的有些恍惚。

我記得吳懷硯說過,她的爸爸是個巡道工,並不是火車司機。

但我還是立刻撥通了吳懷硯的電話。

她接電話的聲音很小,我知道她還在圖書館裡。

“稍等一下。”她說。接著我聽到嗒嗒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又從聽筒裡傳來:“這裡沒人,你說吧。”

我把沈老師剛才告訴我的事講給她聽,她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聽筒裡只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蟬鳴。

“從我記事起,我爸就是個巡道工,但其實作為女兒,他以前的事我並不清楚,連他上沒上過高中都不知道。”吳懷硯的語氣裡似乎有些自責。

“小雨,我會回家找一找,”她說,“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我和吳懷硯約定在瀚海公園門口見面,七月的新疆,天黑的很晚,將近九點鐘太陽才有剛開始下沈的動作。熱氣絲毫沒有減退,空氣還是燙的,腳下的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踩上去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吳懷硯向我走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她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幾縷碎髮貼在鬢角,白色襯衫的後背洇出一小片汗漬。

“找到了?”我問。

她點了點頭,把信封遞給我。

“我爸床底下有一箇舊木箱,我在裡面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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