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525章 一五二三章:范陽圍城(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天快亮時,賈延凱想起祖鐵柱手下的劉二蛋那個去年被金狗抓到萬寧修城牆的後生。他一把拉過劉二蛋:「城裡有沒有水門?」

「有!城東有條水渠通進來,旱季渠底露了大半,人蹲著能走,可水門有鐵柵欄……」

「鐵柵欄用火燒!」賈延凱吼道,「帶路!」

劉二蛋領著賈延凱、耿京和一百精銳,沿著城東干涸的水渠摸到水門下。鐵柵欄鏽跡斑斑,被火油燒了一炷香的工夫便軟了,眾人合力拽開一道縫,魚貫而入。水門內側連著城東的糧倉區,守軍主力都被吸引到了南門和西門。

賈延凱帶人從後方殺入,先放火燒了糧倉,火一下躥了起來,城頭頓時亂成一片。耨盌溫敦速不臺正在西門指揮堵截,忽聽身後喊殺聲四起,回頭看見糧倉方向濃煙滾滾,知道後路被抄,急率親兵回援。耿京迎面擋住,兩人在糧倉前的空地上戰了十餘合,耿京瞅準空當,一箭射穿耨盌溫敦速不臺的肩甲。謀克詳穩踉蹌後退,被湧上來的義軍亂刀砍倒。

天亮時,萬寧城頭換上了那面白底黑字的「漢」字大旗。賈延凱蹲在縣衙臺階上,臉上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他站起來,正想去找耿京商量下一步,就看見南邊的天際一道黑煙筆直地升起來,是澤伴鋪得手的訊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痂,對身邊的傳令兵道:「傳令各營,休整半個時辰,然後向南,合圍涿州!」

五月十九寅時,劉裡忙與賈延凱在萬寧城北會合。兩支人馬合到一處,沿途又收了些降卒和新附的百姓,人數已經接近兩千。他們沒有在萬寧停留太久,只留了祖鐵柱帶兩百人守城,其餘人連夜南下,直撲涿州城外的范陽兵站。

范陽兵站在涿州城西五里,是鐵路沿線上最重要的補給站之一。去年冬天被王俊部洗劫過一次後,金軍加固了寨牆,增加了守軍,但兵站裡的糧草和軍械依舊堆積如山。

劉裡忙沒像上次那樣派小股人馬摸營。澤伴鋪和萬寧剛打過,他知道範陽兵站的金軍肯定已經有了防備。他命耿京帶騎兵在兵站北面佯攻,賈延凱率人從南面壓上,盧德祥帶莊丁潛伏在西側的蘆葦蕩裡,等守軍被引開後再從側翼突入。

晨霧從拒馬河面漫上來,將兵站的輪廓遮得影影綽綽。耿京的騎兵從北面衝出來時,望樓上的哨兵果然吹響了號角。兵站內的金軍湧向北牆,弓弩手爬上寨牆。

等北牆上的金兵全轉過去,蘆葦蕩裡突然一聲暴喝,盧德祥帶三百人殺出,翻過西側矮牆,直撲兵站中央的糧倉。守軍腹背受敵,陣腳大亂。賈延凱從南面撞開寨門,兩千人一下湧進兵站。不到半個時辰,裡面的金兵便撐不住了。

范陽兵站的糧倉裡堆著兩千多石粟米,武庫裡還存著三百副鐵甲、五百張弓、十幾桶火藥。劉裡忙讓人把能搬的搬走,能運的運回萬寧,帶不走的才燒。天亮時,范陽兵站上空騰起濃煙。涿州城頭的守軍遠遠望見火光,知道兵站又丟了,卻不敢出城救援。

涿州城裡的守將叫徒單阿魯帶,正紅旗一個猛安,手底下有兩千多守軍,其中女真兵佔了近半。他站在城樓上,望著西邊那柱濃煙,臉色鐵青。他知道,沒了范陽兵站這批糧草,涿州城撐不過兩個月。可澤伴鋪的糧倉已經燒了,萬寧縣城也丟了,如今連范陽兵站都沒了。城外的援路,一條條都在斷。

五月二十,劉裡忙站在范陽兵站的廢墟前,望著涿州城灰撲撲的輪廓。拒馬河在城外靜靜流淌,河灘上的蘆葦在晨風中簌簌作響。身後,盧德祥正在清點繳獲的糧冊,盧德瑞帶人在河灘上壘灶生火,幾匹馱馬正低頭啃著河灘上剛返青的草芽。

賈延凱策馬過來,翻身落地,蹲在劉裡忙身邊的草灘上,用手指在沙地上畫了幾道線:「涿州城牆高三丈,護城河雖窄,但有水。城頭架著幾門炮,不知能響幾輪。城裡的籤軍雖多,真正的女真巴圖魯不過三百。」

劉裡忙蹲下來,看著沙地上那道城郭的輪廓,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在涿州城南側點了點:「涿州糧道從西邊走,靠劉李店和良鄉方向補給。如今良鄉、廣陽、劉李店全拔了,涿州就是一口枯井。圍著,不打。」

耿京扛著一杆繳獲的金軍長矛走過來,皺眉道:「劉大哥,咱們不是來打城的?」

「先圍的。」劉裡忙用指尖在沙地上畫了一條弧線,從涿州城北繞到城西,「金狗在等燕京的援兵,御林猛安在宛平,鐵浮屠在薊州。咱們一圍城,他們就得動。只要他們動了,咱們就有機會。楊浩在薊州已經動了。等宛平的御林猛安一出來,他就能截住。咱們只管圍,圍到金狗自己撐不住,糧盡援絕,自然有人開城。」

盧德瑞包紮著左臂上的箭傷,聞言抬頭:「大當家,那要是他們一直不開城呢?」

「那就困。」劉裡忙把樹枝往沙地上一插,直直立著,「涿州城裡的糧最多撐兩個月。兩個月後,城裡的人會替咱們把城門開啟。」

當夜,涿州城外四面燃起了篝火,火光連成一片,映亮了半個夜空。義軍士卒在拒馬河兩岸的柳樹林裡紮營,旗幟插得密密麻麻,遠遠望去,是一片白浪。城頭的金軍探頭看了幾回,又縮了回去。

幾個從澤伴鋪救出來的奴戶蹲在火堆邊揉麵,火光映在他們臉上,那些瘦削的、起了新繭的臉被烤得微微發紅。有人在吹笛子,有人在划拳,還有人在唱一支粗啞的老調子,被火光和晚風裹著,飄向涿州城頭的方向。

劉裡忙策馬在營地裡走了一圈,回到中軍帳時,盧天仙正坐在燈下縫一面新旗。旗上「漢」字的最後一筆,剛剛收針。她把旗遞過來,劉裡忙接過旗,抖開看了片刻,掛在帳門口的旗杆上。夜風灌進來,旗面舒展開來,白底黑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月亮升起來時,涿州城頭亮起了一排火把。有哨兵在來回走動,偶爾能聽見幾聲模糊的呵斥聲。盧德祥坐在火堆邊,用一塊破布擦拭刀身上的血跡,盧德瑞蹲在他身旁,把幾塊烤好的餅從火灰裡扒出來。火光把兄弟倆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土坡上,兩個影子挨在一起,拖得老長。

盧天仙在帳門口站了片刻,望著涿州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際,轉身走回燈下,把針線收進布囊裡,布囊裡的長命鎖碰在刀鞘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城外,篝火徹夜不熄。城內的糧倉,正在一天比一天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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