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明1128》第1526章 一五二四章:智取良鄉(2)

作者:西洋湖邊·1個月前

賈延凱沒參加圍殲,他帶著五百人趁亂折向良鄉,馬蹄踏碎了晨露,沿官道一路疾馳。良鄉城頭的守軍還在等出城的三百人回來報信,忽然聽見城外馬蹄聲急,探頭一看,只見一隊人馬打著金軍旗號,正向城門衝來。

「開門!髪匪追上來了!我們是出去接應的!」城下的人用女真話嘶喊。

城頭守軍正在猶豫,賈延凱已經衝到門下。他身後的人馬並未減速,徑直撞上城門,門沒關嚴,被撞開一條縫。五百人一擁而入,城頭的百餘名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分割包圍。顏盞乙迭從縣衙裡被拖出來時,手裡還攥著半壺酒,褲帶都沒繫好。

賈延凱毫無猶豫,一刀斬落。人頭滾在臺階下,鐵盔叮噹作響。

午時,良鄉城頭換上了白底黑字的「漢」字大旗。賈延凱站在城樓上,望著南邊。劉李店方向的訊息也傳回來了,盧德瑞趁夜摸到莊外時,那莊中因主力已被調出,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莊門都沒來得及關。莊主鄒瑾是個漢軍旗的千戶,被從後院拖出來時褲子都沒穿好。盧德瑞沒殺他,只讓人把他捆了,押在莊門口,等著劉裡忙來發落。

琉璃河上的橋還在,但橋頭已經換了旗。劉李店旗莊易幟時,盧德瑞命人守住橋面,不許任何人透過。

黃昏時分,良鄉城外,一杆長竿立在護城河邊的土坡上。竿頂吊著一顆人頭,在暮色裡緩緩轉動,正是顏盞乙迭。城外的籤軍俘虜跪了一地,耿京讓幾個嗓門大的弟兄輪番喊話,把劉李店和良鄉兩處守軍覆滅的訊息傳進城。

城頭先是一片死寂,接著有人開始低聲議論。入夜後,北門傳來一陣喧譁。幾個籤軍趁著夜色砍翻了守門的什長,打開了城門。義軍湧入,直奔縣衙,城中群龍無首,不到半個時辰便平息了。

當夜,劉裡忙讓人開啟糧倉,把百姓召集到縣衙前的空地上。幾千個面黃肌瘦的人擠在一塊兒,心裡害怕,腳下又禁不住往前湊。盧德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空地邊,讓人把那些俘虜押到臺階下,一個一個讓百姓來認。

「這家金狗可欺過你?」

「可搶過你家的糧?」

「可殺過你家的人?」

人群一陣騷動。沒人第一個開腔,只有個婦人嗚嗚地哭,被身旁的漢子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止住。突然有人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幾步跨上前,劈手奪過短刀就往那金兵肚子上扎。一柄短刀在人群中傳了一圈。有人閉著眼捅下去,有人捅完癱坐在地上,有人邊捅邊罵。

辮子被割下來時,火堆裡騰起一股焦臭。第一個走上來的是個老漢,頭髮花白,辮子也白了,自己伸手抓住辮尾,咬緊牙。盧德祥替他剪斷後,那縷白辮掉在他自己腳面上,老漢蹲下身撿起來,攥在手心蹲在原地好一會兒才被人扶起來。後面的人越排越多,剪刀開合時細微的咔嚓聲不斷。剪刀不夠,就用刀割,用火燒,用牙齒咬。辮子扔進火堆裡,燒得噼啪響。

盧德祥拍了拍一個剛剪完辮子的後生的肩膀,只說了一句:「從今往後,你就不用跪著活了。」

天亮時,良鄉城外的校場上燃起了篝火。從良鄉、劉李店解救出來的奴戶們被召集到一起,黑壓壓一片,足有七八百人。他們大多是本地的農戶、工匠,被金兵擄來當奴戶,有的已經在旗莊裡熬了三四年。他們的眼神里有驚惶,有麻木,也有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光。

劉裡忙站在臺上,望著臺下那些面黃肌瘦的面孔。他不想長篇大論,只說了一句:「願意跟咱走的,編入輔兵,發糧發餉。不願跟咱走的,發路糧,放你們回家。」臺下先是沉默,接著有人開始啜泣,有人跪下去磕頭,被他一把拽起來。

耿京清點繳獲、收編降卒,劉裡忙站在城頭,望著北面的官道。賈延凱從城外回來時,手裡攥著一封從劉李店旗莊搜出的信:「廣陽已經派信使往燕京去了,他們打算死守。要是燕京的正黃旗動了,咱們就不能再往前推了。」

劉裡忙接過那封信,也不開啟,放在城垛上。廣陽旗莊是第三個目標,也是燕京南面最後一道屏障。莊牆高厚,護莊河深闊,四角有望樓,望樓上的松明子晝夜不熄。莊中駐著正黃旗一個謀克的精兵,約兩百人,守將叫黃摑胡石改,是黃摑敵古本的一個遠房侄子。賈延凱帶著令牌去廣陽時,那守將倒是沉穩,說「要等天亮再定」,顯然比其他兩處更難對付。

「廣陽不急。」劉裡忙說,「燕京的正黃旗要是真敢動,楊浩在薊州那邊已經等著了。咱們先歇兩天,把良鄉、劉李店、范陽這幾處連起來。至於廣陽,讓他們先派信使,讓他們先寫求援信。等他們把信送出去了,他們就沒有回頭路了。」

賈延凱點頭:「圍住就行?」

「圍住就行。」劉裡忙望著北方的天際,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廣陽旗莊的求援信使,此刻正在往燕京的方向趕路。信到了,金狗就得來。金狗來了,才能一口吃掉。

當夜,良鄉城外的營火連成一片,西面也有騎馬的遊哨來回巡弋。遠處,廣陽旗莊的方向,那面正黃狼頭旗仍在風中飄著,但旗角低垂。燕京的城門,此刻大概已經收到了廣陽的求援信。而涿州城外的篝火,依然徹夜不熄。

劉裡忙回到帳中時,盧天仙已經把一塊磨好的磨刀石放在他的馬鞍旁,又給火堆添了新柴,火苗從灰燼下重新躥起來,照亮了帳門口那面白底黑字的「漢」字旗。劉裡忙蹲在火堆邊,抽出一支箭矢拔弄著灰燼裡的木炭,濺起幾點火星。他把那封廣陽守將沒開啟的信丟進火裡,看著黃紙打了個卷,瞬間燒成黑灰。

廣陽的牆,不會比涿州的牆更厚。可這最後一道門一旦開啟,燕京那邊,該有人睡不著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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