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周圍是白色的牆壁,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這裡是學院的醫務室。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依舊虛弱,像是剛跑了幾十里路。他記得自己在窖裡暈了過去,是誰把他救出來的?是福斯特嗎?還是別的學徒?
伊萊亞里斯是在一陣消毒草與陽光混合的氣味裡醒來的。他睜開眼,看見的是醫務室熟悉的天花板。
“醒了?”聲音從側邊傳來,溫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平穩。
他轉過頭。艾拉導師正朝他走來,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袍,銀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臉上掛著那種他見過很多次的、安撫人心的淡笑。她手裡握著那根常伴左右的梨木法杖。
“感覺怎麼樣?”她在床邊站定,並未等待回答,便很自然地舉起了法杖,“放輕鬆,讓我看看恢復情況。”
法杖頂端,淡藍色的微光如水母的觸鬚般緩緩探出,柔和地飄向他的胸口。那光帶著治療術特有的、令人放鬆的暖意。
可就在光暈即將貼上他衣襟的剎那——
伊萊亞里斯的胸腔深處猛地一抽。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種灼熱的牽引。他清晰感覺到,心口那個連他自己都尚未弄清楚的地方,傳來一股細微卻不容忽視的吸力,像初生的雛鳥本能地張口,想要將那團溫暖的藍光吞嚥下去。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在艾拉導師察覺到任何異樣之前,他猛地側過身,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肩膀聳動,恰好避開了那束探查的光芒。
“咳、咳咳……!”
法杖的光芒在空中頓住了。
艾拉導師微微偏頭,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怎麼?哪裡不舒服?”
“沒、沒事,就是有點咳嗽。” 伊萊亞里斯勉強笑了笑,心裡卻很緊張 —— 剛才那是什麼?是那顆晶石的原因嗎?
艾拉導師沒有懷疑,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好好休息,你的身體沒什麼大礙,就是魔力有點紊亂,可能是太累了。”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
門輕輕合攏的瞬間,伊萊亞里斯幾乎是從床上彈坐起來。手指顫抖著,飛快扯開了自己病號服的衣襟。
左側胸口,心臟正上方。
一個印記。
不大,只比指甲蓋稍寬一圈。形狀並非完美的圓,邊緣帶著細微的、呼吸般的起伏。最令人窒息的是它的內部——紅、藍、紫,三縷黯淡卻分明的光,正以他的心跳為軸心,緩慢地、沉默地,旋轉著。像一個剛剛誕生,尚未找到平衡的微型星雲。
他伸出指尖,極輕地觸碰了一下。
溫的。
那不是皮膚的體溫,是某種更深處的、蘊藏著能量的溫熱。
那團小小的漩渦,在他指尖下,似乎微微加速了。
這是什麼?他用指尖碰了碰印記,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印記和他的心臟連在一起,他能感覺到印記的 “跳動”。
是那顆晶石留下的?它和自己融合了,所以留下了這個印記?伊萊亞里斯的心裡充滿了恐懼 —— 這個印記會不會被別人發現?如果被發現了,會怎麼樣?
他連忙扣好衣襟,將印記藏了起來。醫務室的窗戶外面,陽光正好,可他的心裡,卻一片冰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