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亞里斯謝過艾拉導師,走出了醫務室。剛踏出門檻,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 —— 眼前的石板路變成層層疊疊的殘影,耳邊響起嗡嗡的雜音,他連忙扶住牆壁才站穩(掌心按在冰冷的石牆上,卻止不住身體的顫抖)。同時,喉嚨裡泛起一陣苦澀的乾渴,一種奇怪的渴望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 他想吃甜的,非常非常想。
那種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像是有一隻小手在心裡撓著,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讓他坐立不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他深呼吸了幾次,試圖壓下那種衝動,可腦海裡卻瘋狂閃過蜂蜜糖的甜香、蛋糕的鬆軟、糖霜餅乾的酥脆,甚至能清晰 “聞到” 糕點鋪的味道,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他再也撐不住,轉身拔腿就跑。
腳下的路軟得像融化的蠟,每一步都陷在虛浮的暈眩裡。視野邊緣的景物開始溶解、流淌,胸口那處卻越來越燙,一陣緊似一陣地搏動,像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在皮肉底下焦躁地撞著——快些,再快些。廊道拐角撞見兩個抱著書的學徒,他連躲閃的念頭都無,只是埋頭衝過去,留下身後詫異的低語。
小屋的門被他用肩膀撞開。他踉蹌撲到衣櫃前,手指哆嗦得幾乎抓不住抽屜的銅拉環。猛地拉開——甜膩的氣息轟然湧出,蜂蜜的暖香、糖霜的粉感、椰蓉乾燥的碎末,擰成一股有形的繩索,瞬間捆住了他所有感官。
他一把攫住那包蜂蜜糖,糖紙在指間沙沙作響,脆薄得快要裂開。剝開,塞進嘴裡,幾乎是囫圇吞下。黏稠的甜漿在舌上漫開,滑過喉管,沉進胃袋,那團無端燒起來的虛空像是被這溫熱的蜜暫時澆熄了。不夠。他又剝開一顆,再一顆。糖紙碎屑粘在指尖,蛋糕的碎末撲簌簌落在前襟,他顧不上。首到第五顆糖融化,眼前晃動的重影才漸漸疊合成清晰的輪廓,耳中的嗡鳴退潮,胸口那灼人的熱度也緩和下來,變成一種持久的、沉悶的溫。
他癱進椅子裡,喘得像條離水的魚。裝糖的鐵盒空了大半,彩色的糖紙在腳邊散落了一地,像一場狂歡後骯髒的廢墟。一種冰冷的恐懼,這時才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剛才那股驅使他奔跑、撕扯糖紙的力量,蠻橫得不屬於他的意志。他的身體裡,住進了一個嗜甜的怪物。
指尖探向胸口。衣料之下,那枚圓印仍在緩緩搏動,帶著饜足後的、平穩的節奏,彷彿剛剛完成了一次無聲的進食。
他又機械地拿起一塊蜂蜜蛋糕,塞進嘴裡,用力咀嚼,甜得發齁,噎在喉嚨口。首到最後一塊餅乾消失,抽屜徹底空了。
眩暈感終於徹底褪去。印記也不再發燙。
可那種被什麼“東西”寄居、操縱的寒意,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他低頭,衣襟微敞,那個三色流轉的印記在昏暗光線下幽幽脈動。
是代價嗎?還是開始?
他不知道這渴望何時會再次破籠而出。只知道,從那個地窖的夜晚起,有些東西己經被連根拔起,再也塞不回原來的軀殼裡了。往日那種只是被輕視、被排擠的“平靜”,己經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隔岸的風景








